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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燎原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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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伤比李和舒想象中严重。箭镞是倒钩的,射穿了小腿肌肉,还带出了一些碎骨。被阿木尔救下时,她已经因为失血和剧痛几近昏迷,只记得在马上颠簸了很久,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贺兰部战士粗重的喘息,以及阿木尔不断重复的、带着焦急的“坚持住”。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已经躺在一顶温暖的帐篷里。身下是厚厚的羊毛毡,盖着干净的皮袄,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炭火的气息。腿上的箭已经被取出来了,伤口用煮沸过的布条紧紧包扎着,但一动还是疼得钻心。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和舒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坐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妇人容貌端庄,皮肤是草原女子常见的被风沙打磨过的粗糙,但眼神很亮,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您是……”李和舒想坐起来,被妇人按住。

“别动,伤口刚上了药,小心裂开。”妇人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她嘴边,“我是阿木尔的姐姐,叫乌兰。他把你救回来,托我照顾你。来,先把药喝了。”

药很苦,但李和舒顺从地喝下去。她能感觉到,这妇人没有恶意。

“阿木尔呢?”喝完药,她问。

“在外面和长老们议事。”乌兰收起药碗,用一块湿布轻轻擦去她额头的虚汗,“你已经昏睡两天了。箭上有毒,幸好我们部族的老萨满懂解毒,不然……”

她没有说下去,但李和舒明白。自己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多谢。”她低声说。

乌兰摇摇头,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阿木尔说,你救过他的命,是贺兰部的恩人。他还说……你是南人皇子?”

李和舒沉默了一下,点头:“是,也不是。我叫李和舒,是大魏的四公主,但为了替兄为质,扮作皇子来了北狄。”

乌兰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点点头:“阿木尔说你不是普通人。不过在这里,你不用担心身份泄露。贺兰部被王庭逼到绝境,早已不在乎什么南人北人,只要是反抗王庭的,就是朋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阿木尔告诉我,你可能和‘黄金家族’有关。这是真的吗?”

李和舒看着乌兰坦诚的眼睛,知道在这个救命恩人面前,隐瞒没有意义。她轻轻点头:“我母亲……是黄金家族最后一位族长夫人。”

乌兰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眼睛瞬间红了。半晌,她才颤声说:“老族长……阿史那·旭日,是我父亲的好友。四十年前那场屠杀,我父亲也在场,他冒死救出了几个黄金家族的孩子,但后来……还是没保住。他一直很愧疚,到死都念着这件事。”

她握住李和舒的手,眼泪掉下来:“孩子,苦了你了……黄金家族的血脉,竟然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李和舒鼻子一酸,也落下泪来。这是第一次,有人用“孩子”称呼她,用这样疼惜的语气提起黄金家族。不是恐惧,不是利用,是纯粹的、带着血泪的共情。

“乌兰姐姐,”她反握住乌兰的手,“黄金家族的血仇,我一定要报。王庭,国师,所有参与当年屠杀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乌兰重重点头:“贺兰部和你一起。我父亲临死前说过,有朝一日若有机会,定要为黄金家族讨回公道。现在,机会来了。”

两人正说着,帐篷门帘被掀开,阿木尔走了进来。他看到李和舒醒了,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床边:“阿木兄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你救我。”李和舒看着他。几天不见,阿木尔似乎变了许多,脸上稚气褪去,多了几分沉稳和锐气,眼神里有种压抑的火焰在燃烧。

“该我谢你才对。”阿木尔在床边坐下,表情严肃,“如果不是你在鬼哭涧引开国师的注意,我们也没机会劫走那批从西域运来的军械。有了那些装备,我们就能武装更多战士。”

“军械?”李和舒一愣。

“对。”阿木尔压低声音,“国师一直在暗中从西域购买武器和马匹,准备装备一支完全效忠于他的‘圣火军’。那批军械原本要走秘密通道运进鹰隼城,我们得到消息,半路截了。现在国师一定气疯了,但暂时还查不到我们头上。”

李和舒心中震动。阿木尔他们,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开始有组织、有计划地反抗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她问。

“不太好,但也不坏。”阿木尔说,“国师得到圣物后,立刻赶回了鹰隼城,据说要在金帐举行什么‘圣火仪式’。王庭内部现在分成两派,一派以巴图尔为首,主张立刻发兵清剿反抗部落;另一派以几个老贵族为首,认为国师专权,想借机削弱王庭的军力,两派正吵得不可开交。”

“完颜枭呢?”李和舒最关心这个。

“陛下态度暧昧,暂时没有表态。”阿木尔皱眉,“但据我们在王庭的眼线说,陛下似乎对国师有些不满,尤其是这次鬼哭涧的事,闹得太大,惊动了不少部落。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李和舒:“陛下好像下令,要活捉你。”

“活捉我?”李和舒诧异。

“对,活捉,不是格杀。”阿木尔点头,“很奇怪。按理说,你擅闯禁地,还卷进黄金家族的事,应该立刻处死才对。但陛下的命令是‘务必生擒’。国师那边倒是想杀你灭口,乌力吉已经在暗中搜捕了。”

完颜枭为什么要活捉她?是怀疑她的身份?还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李和舒想不明白但至少这是个好消息——只要完颜枭不下格杀令,国师就不敢明目张胆地杀她。

“对了,还有件事。”阿木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苏赫托人从鹰隼城送来的,是给你的。”

李和舒接过,信很简短,是苏赫歪歪扭扭的字迹:

“阿木大哥,王庭马场最近来了几个生面孔,自称是国师的人,在打听一个‘会驯狼的南人少年’。乌力吉也来过几次,脸色很难看。

老陈皮让我转告你:你要找的‘钥匙’,可能有线索了。西市来了个西域商人,手里有块奇怪的玉佩残片,在找懂行的人。老陈皮在接触,让你小心。

保重。苏赫”

钥匙?玉佩残片?西域商人?

李和舒的心跳加快了。母亲的首饰是“里藏”的钥匙,那真正的玉佩残片,会不会是“表藏”的钥匙?而那个西域商人,会不会和四十年前黄金家族那位西域高僧有关?

必须去一趟鹰隼城。

“阿木尔,”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要去鹰隼城。”

“不行!”阿木尔和乌兰同时反对。

“你伤还没好,现在去就是送死!”乌兰急道。

“国师和乌力吉都在抓你,进城就是自投罗网。”阿木尔也说。

“我知道危险。”李和舒看着他们,“但那个玉佩残片,可能是找到黄金家族遗宝的关键。而且,国师要举行‘圣火仪式’,我必须知道他要做什么。还有……”她顿了顿,“我要确认,完颜枭为什么要活捉我。”

阿木尔和乌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和无奈。

“如果你一定要去,”阿木尔沉默良久,才开口,“我陪你去。”

“我也去。”乌兰说。

“不行。”李和舒摇头,“乌兰姐姐要留在这里照顾伤员,主持部族事务。阿木尔,你是贺兰部的首领,不能轻易涉险。我一个人去,目标小,反而安全。”

“可你的伤……”

“伤不碍事,我能走。”李和舒挣扎着坐起来,腿上传来撕裂般的痛,但她咬牙忍住,“给我几天时间养伤,等能骑马了,我就出发。”

阿木尔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动。最后,他重重叹了口气:“好吧。但你要答应我,等伤好了再走。而且,不能一个人去。我给你安排两个人,都是机灵可靠的,跟你一起进城,有个照应。”

李和舒想了想,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李和舒在乌兰的精心照料下,伤口恢复得很快。贺兰部的老萨满每天都来换药,用的草药很灵,疼痛一天天减轻,已经能勉强下地走动了。

她利用这段时间,开始了解贺兰部和其他反抗部落的情况。

贺兰部的营地藏在贺兰山深处一处极其隐蔽的山谷里,易守难攻。除了贺兰部本族的几百人,还陆续有其他小部落的人逃难过来,现在整个山谷有近千人,其中能战斗的青壮年有三百多。虽然人不多,但都是对王庭有深仇大恨、战斗经验丰富的战士。

阿木尔联络的其他部落,也在暗中集结。东边的巴尔虎部(乌恩其的部落)答应提供战马,南边的克烈部愿意供应粮食,西边更远的几个部落则在边境牵制王庭的驻军。一张反抗的大网,正在草原上悄然铺开。

而这一切的核心,是黄金家族的遗宝,是国师的阴谋,也是……她这个流着黄金家族血脉的南人公主。

李和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挣扎求生的质子,而是一个可能影响草原格局的、关键人物。每一个决定,都可能牵动无数人的生死。

夜深人静时,她常常拿出母亲那本《织染秘要》,抚摸着那些神秘的符号,想象着母亲当年是以怎样的心情,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一笔一划记录下这些可能永远无法破解的秘密。

母亲,如果你在天有灵,请给我指引。

七天后,李和舒的伤口基本愈合,虽然走路还有些跛,但骑马已经没问题了。

阿木尔给她准备了两名同伴:一个是叫“巴根”的中年汉子,是阿木尔的堂兄,也是贺兰部的副首领,沉稳干练,对鹰隼城很熟悉;另一个是叫“其其格”的少女,是乌兰的女儿,十六岁,机灵胆大,会说一些汉语,扮作李和舒的妹妹,方便掩护。

三人换上普通牧民的粗布皮袄,脸上抹了灰,打扮得毫不起眼。阿木尔又给了李和舒一张人皮面具——是贺兰部老萨满的珍藏,戴上后能改变面部轮廓,只要不细看,很难认出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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