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苏伦还是不放心,“就算见到陛下,您怎么说?他会见您吗?万一他当场把您交给国师……”
“那就看我的造化了。”李和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决绝,“但无论如何,我必须去。不仅是为了阻止仪式,也是为了……替母亲,替黄金家族,问问他。”
问问他,当年为什么要坐视屠杀发生?问问他,如今又为什么要纵容国师为祸?
也许没有答案,但有些话,必须说。
苏伦看着她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了。他重重点头:“好,属下这就去安排。这三天,少主您就住在这里,不要外出。这里是我的私产,还算安全。我会把噬心草混进香料里,确保万无一失。”
“辛苦了。”李和舒点头。
苏伦匆匆离开去准备。老陈和其其格也去安排食宿和警戒。
房间里只剩下李和舒一个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鹰隼城的夜晚,灯火稀疏,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睁着几盏昏黄的眼睛。远处金帐的方向,隐约有乐声和喧哗传来——那是贵族们在为即将到来的仪式预作庆祝。
而在那一片虚假的繁华之下,一场颠覆一切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她握紧了怀里的海棠玉佩和步摇。
母亲,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
保佑我,揭开真相,阻止灾难,为黄金家族三千亡魂……讨回血债。
夜色更深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李和舒一步未出客栈。苏伦每天会来汇报进展:香料已经替换成功,加入了足够剂量的噬心草;温泉行宫那边也安排好了,管事答应冒险帮忙,但只给一炷香的时间;国师那边一切如常,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仪式,似乎并未察觉异常。
乌力吉的搜捕也没有停止,甚至更加疯狂。西市和东市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好几家店铺被怀疑窝藏逃犯,老板被抓去拷问。骆驼客栈也来查过两次,但老板机灵,加上苏伦暗中打点,总算蒙混过关。
李和舒知道,自己就像走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但她没有退路。
第三天傍晚,夕阳如血。
苏伦带来了行宫管事的消息:完颜枭已经抵达温泉行宫,正在最大的汤池沐浴。亲卫守在汤池外,管事可以带一个人进去,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而且不能带武器。
“我去。”李和舒站起身,换上苏伦准备的、一身普通的侍从衣服,将长发束成男子发髻,脸上依旧戴着那张人皮面具。
“少主,小心。”苏伦递给她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解药,万一陛下用毒或者迷烟,可以暂缓。但……希望用不到。”
李和舒接过,藏进袖中:“如果我天亮前没回来,你们立刻撤离,按原计划行动。”
“不,属下等您回来。”苏伦坚持。
“这是命令。”李和舒看着他,眼神不容置疑,“黄金家族的血脉,不止我一个。但阻止国师的计划,需要你们。如果我失败了,你们要继续下去,绝不能让圣火仪式成功。明白吗?”
苏伦眼眶一红,重重点头:“属下……遵命。”
李和舒又看向其其格和巴根:“你们也是。如果我回不来,立刻回贺兰部,告诉阿木尔,按第二套计划行事。”
“阿木大哥……”其其格眼泪掉下来。
“别哭。”李和舒抬手,擦掉她的眼泪,笑了笑,“我会回来的。相信我。”
说完,她转身,跟着早已等候在外的行宫管事,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穿过寂静的街道,驶出城门,奔向城外的温泉行宫。
温泉行宫建在一处山坳里,背靠山崖,面朝湖泊,风景极佳,但守卫也极其森严。马车在行宫侧门停下,管事亮出腰牌,守卫检查后放行。
“记住,只有一炷香。”管事低声叮嘱,“汤池里只有陛下一人,但外面有十二名亲卫,都是高手。你进去后,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别弄出太大动静。时间一到,我会在门口咳嗽三声,你必须立刻出来。”
“知道了,多谢。”李和舒点头。
管事带着她,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被竹林环绕的殿宇前。殿门紧闭,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十二名黑衣亲卫持刀而立,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李和舒,带着审视。
“陛下要的醒酒汤。”管事上前,恭敬地说。
一名亲卫检查了食盒,确认无误,挥手放行。
殿门被推开,一股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李和舒深吸一口气,端着食盒,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很宽敞,地面铺着白玉石,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冒着热气的汤池。池水清澈,水面上漂浮着花瓣和草药。池边点着几盏宫灯,光线柔和。
完颜枭背对着门口,坐在池中,露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脊背。长发披散,湿漉漉地贴在背上。他似乎在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放下吧。”
李和舒将食盒放在池边的矮几上,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完颜枭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退下的声音,微微皱眉,转过头。
四目相对。
完颜枭的瞳孔,在触及李和舒眼睛的瞬间,猛地收缩!那眼神,那轮廓,即使戴着粗糙的人皮面具,即使穿着侍从的衣服,即使刻意改变了姿态……
“是你。”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李和舒抬手,慢慢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清瘦、苍白,却眼神坚定的脸。
“是我。”她说,声音平静,“大魏四公主李和舒,黄金家族族长阿史那·旭日之外孙女,特来拜见北狄皇帝陛下。”
完颜枭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朕一直在等你。”他说,“等你来找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