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修铭坐在车上，旁边是沈岿，蹙着眉浑身散发不悦。某人靠的太近，他警告几次都重新黏过来。

青年突然抻着腰探过来，腿上温热的感觉很明显。

“干什么？!”沈岿沉声，太阳穴猛然一跳，略粗暴地推开身前的人。

楚修铭转头，把男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闪过异样。伸手指指窗户。

“我想看看外面。”

沈岿平息混乱的呼吸，推推下滑的眼镜往外看去。

车子正缓缓驶进漆成黑色的墓园大门。

“先生，到了。”方脸司机回头道。

沈岿伸手接住外边人递进来的伞，“下车。”

楚修铭紧跟着站出去，一步跨进沈岿伞下。

“小叔叔，一起。”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司机赶紧把手边的伞递到小少爷跟前。青年瞥了一眼，没接。

雨丝落到楚修铭头发上，像染了霜。沈岿冷眼看着，他厌恶一切不按规矩来的事物。

楚修铭保持仰视，手指摩挲着衣角心里默数。1，2，3……

“过来。”

数到15，沈岿眉目间划过不耐，冷硬道。

楚修铭扬唇，迅速站到他旁边。

两人挤一把伞，贴的很近，沈先生觉得自己脑子抽了才会这么做，就像那天给初次见面的小崽子买衣服。

楚修铭一身黑色，包括鞋子。今天是沈桓夫妇的祭日，他来祭拜，也是认亲。老爷子风湿犯了在医院，就由沈岿带他来。

连下几天雨，青草地上盛开着些白色小花，跟落满地的半黄叶子形成了鲜明对比。然而这地方的主题还是凋零。

墓碑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黑白照片上夫妻俩笑得明媚。

楚修铭把带来的花放在墓碑前，旁边还有很多，也不是知道是沈桓真的人缘特好，还是老爷子吩咐摆的。

不知道自己死了以后有没人送个花，他想到，随即意识到自己是个真正的孤家寡人，得了绝症后来找他的，也只有系统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沈岿站在一边，发现青年罕见地安静了，全身散发着让人心惊的漠然。

就算是亲生父母也不过是头回见，状态还是一个在坟墓外头一个躺在里头。

他嗤了一声，所谓的血脉之情就是这样。然而下一秒，青年突然噗通跪下了。

……

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闷响，楚修铭额角青筋暴跳，拼命忍住想要磕头的举动。

“系统，怎么回事我为什么忍不住想、跪！”

……

“出来，别装死！”

“楚先生中午好。”系统姗姗来迟。

“我不好。”

“不必担心，这只是受原身残留的意志影响。”

楚修铭眯起眼睛，其中充斥着危险，“他还在?”

“只是残留的意志，不会有更多影响。”

“最好这样。”他绝对不能忍受有东西在神智上影响自己。

“楚先生，在下还有工作，就先离开了。”

还有很多倒霉蛋正在被压榨,楚修铭自动理解。他站起来，身体摇摇晃晃的，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飞快闪过算计之色，向旁边倒过去，手精准地拽住一只昂贵的袖子。

沈岿下意识扶住几乎扎进自己怀里的身体，随即立刻想到青年刚跪过，脏。

便宜侄子仰头，眼睛通红。沈岿眼神微闪，没把人推出去，鬼使神差伸手在眼前乖巧的发旋上盖了一下。

楚修铭借着扶助听器的动作暗暗勾唇。

或许是受沈桓祭日的刺激，老爷子立刻就近选好日子昭告长孙回归。

宴会当晚，老爷子一直肃着的脸堆满笑容，亲自宣布楚修铭的身份。

“好孩子，不错！”

跟沈老爷子一辈的几位夸奖鼓励的话不要钱地往外送。半辈子的交情，他们对沈老爷子偏袒长子的程度十分了解，都是人精，嘴上夸夸又没损失。而当事人只需要在旁边扮演好一个大方恭孝的孙辈就行。

老头们精力比不得年轻人，半场便散了，楚修铭得以解放，举着酒杯慢悠悠地在场中转，时不时遇上个人打声招呼，仿佛回到现世在那些商业宴会上打机锋的时刻。

虽说是宣布他身份的场合，但更多的人并不冲他本人来，一个新认回来的沈少爷，再受看重也比不上真正的实权人物。

沈岿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脸上挂着惯常的礼节微笑，侃侃而谈。楚修铭盯着看了会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恭喜。”

找茬来了。楚修铭挑眉，脚下往左边转，口中道：

“堂哥。”

沈锐泽端着杯子跟他碰了碰，重复了一遍。“恭喜。”

楚修铭点点头，收下了祝福。

沈锐泽饮尽杯中酒液，盯着他眼神挺复杂，夹杂着妒忌、不甘，总之五味杂陈。从宴会开始他就这幅样子，楚修铭早就注意到了，专等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