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感到陌生的。

四下都是喧闹声和光怪陆离的灯火，所有人的打扮虽然各有特色，但夸张的风格其实千篇一律。

而他的注意力却尽数被那个戴着黑金色面具身着华丽巴洛克骑士装的身影吸引去。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面具遮去了大半面容，从身材到站姿依旧能让他一眼认出绝不出错。

只是面具下露出的油彩和涂抹成暗红色的薄唇，都不是他一直以来熟悉的模样。

夺目，却也让他心悸，其中或许还有一分怪异的不悦。

也因为如此，一旁的Albertus.Ridolfi更是吓得接连陪着笑，试图缓和气氛。

场内派对仍在继续，音乐未停，但许多人已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飘到拱门的方向。

颜曦景注意到队长出现，推着不情愿的沐梓柠又顺手拉了一把简义逸离开人群，宫辞紧随其后。

走近几步简义逸才发现面前是谁，脸上闪过极快的惊讶又迅速调整好，重新挂上温和得体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去。

“卓队长，晚上好，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您!”

卓亦珩眼神中最初一瞥的细微凝滞转瞬即逝，重新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目光从沐梓柠身上移开，握住简义逸右手，语气平和得体：

“听小扬提起过你，谢谢你关照他了。”

“哪里哪里，是司扬哥关照我！”面对前辈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更别说现在的卓亦珩眼下明显不是在以什么当红男团队长的身份和他说话，还被一群黑衣人围着，简义逸感觉自己手心都有点冒汗。

这种差距不是他再长上6岁就可以弥补。之前圈内圈外只知道副队长宫辞家世不一般，但此刻明眼人都看得出，在场所有面子都是给卓亦珩的。

“卓队长，是特意来接小沐他们吗？”

颜曦景也才想起这一茬：“对啊leader你和辞哥怎么会过来托斯卡纳？”

卓亦珩顿了顿：“宫家的公司刚在这边扎根，宫叔叔不放心，我顺路陪阿辞过来看看。”

闲聊般的口吻，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边几人都听清。

对于有些人而言，世界从来不是简单的地图上几个国家，旅行也从来不会只是旅行，而是由这样一次次永不休止的社交和谈判组成的。

卓亦珩明显有些倦怠，还是很认真解释了这场巧合不是故意为之，又特意问道：

“狂欢派对还挺热闹的，是不是被我们打扰了？”

“知道打扰你为什么还要来？”

沐梓柠心情欠佳，语气不怎么动听，连面具也懒得摘。

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落在她耳中，看似是在变相的安抚，可比直接的质问更让她感到窒息无力。

他总是这样，轻易就能将局面掌控在手心，包括她的情绪和行动。

卓亦珩静静看着她，没回应那句质问。

“那，还要继续玩？”

“对！派对还没结束！”沐梓柠答得飞快，嗓音因为激动而略显尖利，“而且一一说等下还有别的安排，我和小景答应了要一起去。”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瞥了一眼旁边的简义逸，抬手揪住了对方衣袖。

简义逸显然没料到会被突然点名，不免一愣，一道目光随之转到自己身上，那眼神平静，却让他心头一紧。 “啊，是…是的，镇上有家很不错的爵士酒吧，很安静的地方…”

话音在那样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沐梓柠又拽了拽了他，算是无声的加油打气，连带看向队长的眼神都充满挑衅。

卓亦珩淡淡扫过那点小动作，沉默了片刻，周遭的轻浮喧闹也全然变得寂静。

最终，他还是顺着她的心意。

“既然答应了朋友，那就去吧。”

没有附加的警告还有提醒，沐梓柠心中先是一喜，又怪异地空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也没了用武之地。

心头掠过一丝异样，还未来得及细想，卓亦珩转身刚迈出半步，身体却毫无预兆地晃了一下，整个人朝着侧方踉跄倒去。

“Leader！”

“卓队长！”

“卓先生！”

离得最近的沐梓柠猛地松开了揪着简义逸的手，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卓亦珩手臂和腰侧。

“怎么了？你怎么了？又难受了是不是？”

卓亦珩眉宇间的倦色似乎更重了。

他睁眼看向满脸焦急的沐梓柠，轻轻拍着那副单薄肩膀安抚，深邃眸子里划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没事，有阿辞他们在呢，leader先回去等你，你们…嘶…别待得太晚…”

沐梓柠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惊惶。

“还玩什么玩！上车！你给我上车！”

她不由分说扶着卓亦珩进了后面一辆车，动作小心翼翼，再也没看简义逸一眼，也忘了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要继续狂欢。

…

车厢内一片寂静，沐梓柠依旧紧绷着，目光时不时担忧地瞟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手还牢牢握着他的，一刻不敢松开。

许久，卓亦珩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她，声音还带着点刚才那阵沙哑：

“面具，还要带着吗？就没觉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