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破晓，长乐宫的檐角还凝着一层薄霜，被初升的日头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色。

孟昭寒是被青禾轻手轻脚地唤醒的，睁开眼的刹那，昨夜那惊心动魄的对峙，还有那个猝不及防的吻，便如潮水般涌进脑海。指尖下意识地抚上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那股清冽的冷香。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连带着耳根，都烫得惊人。

“小姐，您醒了？可是魇着了？怎么脸这么红？”青禾端着铜盆进来，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关切地问。

孟昭寒连忙收回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强装镇定道：“无事，许是夜里睡得热了些。”

她匆匆梳洗完毕，连早膳都没什么心思用，只随意用了几口，便提着裙摆，朝着文华殿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步子，却比往日慢了许多。

她的心头，像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她怕遇见裴砚安。

怕撞见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怕想起昨夜床榻上的旖旎，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露出破绽。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转过一道回廊时，前方的宫道上，正立着一道玄色的身影。

是裴砚安。

他依旧穿着那身劲装，墨发高束，身形挺拔如松。晨光落在他的肩头，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侧脸的轮廓冷硬分明，唇角依旧抿着那抹惯常的冷冽，仿佛昨夜那个俯身吻她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的身旁，跟着几个内侍，却都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孟昭寒的脚步，猛地顿住。

心头的慌乱，瞬间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想躲开这场猝不及防的碰面。

可就在这时，裴砚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孟昭寒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看到，裴砚安那双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冽。只是，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孟昭寒的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她连忙垂下眼帘，敛衽行礼，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女……见过三皇子殿下。”

她的头垂得很低，目光落在地面的青砖上，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晨光落在她的发顶，乌黑的发丝泛着光泽，白皙的脖颈纤细修长，透着一股少女的羞怯。

裴砚安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底的冷冽，悄然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没有像往日那般，发出一声冷哼，也没有说什么刻薄的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喉结又滚了滚，半晌，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周遭的内侍，都不由得愣住了。

谁不知道，三皇子殿下性情乖戾，最不喜与人亲近，尤其是这些大臣家的闺秀，平日里遇见了，都是冷着一张脸，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今日这般模样，倒是罕见得很。

孟昭寒垂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一股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浑身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