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母顿了一下，缓声道：“奶奶已经出院了，现在在家里，我们应该让奶奶好好休息，明天再去吧。”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元星野不满地噘着嘴，但她没法反抗妈妈十分有理的话，只能顺从地答应了。

毕竟转过天来，她又会开启新一天的期待。

只是这次，她真的实现草稿纸上的计划了——

奶奶又进了医院。

这一次，是直接被送进ICU。

ICU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像一束被压低了音量的提醒——这里，不是普通的病房。

家属们几乎都赶到了，但能进去的人却很少。探视时间严格，规定更多，手续复杂，这次也多亏了姑姑认识人，才破例放了几个名额。

元星野竟也在其中。

她听见有人在说：“让孩子见一眼吧……”

她还太小，不懂那句话真正的含义，只觉得鼓噪的胸口被什么轻轻划了一道。刚想抬脚，就被大人柔声按住：“去换衣服吧。”

元星野跟着大人们在门外换好隔离衣、鞋套和帽子，穿着一身宽大的防护服，像一个被装进沉默壳子里的娃娃，安静、局促地走进了那扇透明滑门后的世界。

ICU里很亮，灯光是冷白色的，亮得没有一点温度。

夜晚的ICU异常安静，只有仪器规律跳动的“滴滴”声，以及呼吸机低缓的气流。那些声音，好像一下一下戳在人心上，不疼，却让人不敢喘气。

她跟着大人走过一排排玻璃窗，最后在其中一扇窗前停住。

是奶奶。

大人们带着她走近床边，触碰到被子的瞬间她才感受到了这冰冷空间的唯一暖意。

才几天不见，她竟然有些认不出奶奶了。她闭着眼，脸色苍白，鼻子插着外接氧气管，安静得像睡着了。

“奶奶……”嗓子发着颤，直到开口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

奶奶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似乎微微眯开了一条缝，但她看不清，或许只是错觉。几秒后，奶奶才用虚弱的气音回复：“诶……”

元星野的眼眶瞬间红了，酸涩的情绪涌上来。可是她身边的伯伯们神情都很平静，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病房探视。

如果她的眼泪落下，就会显得很莫名其妙的。

她不敢掉眼泪，只能仰着头，用尽全力将那股湿意憋回去。就这样站了一会儿，大人们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走吧，该出去了，我们让奶奶休息吧。”

她点了点头，不舍地看着奶奶，奶奶却又闭上了眼。她默默换下隔离衣，跟着大人回了家。

那没落下的眼泪，却成了后来每一场梦里的倾盆大雨。

每每都会让她哭泣着，窒息着，在酸涩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