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夜晚也会有些寒意。

晚星垂落在天地，照顾尘土的草木。许桉低垂眼眸，看着眼前落下的泥沙。

许桉不敢回忆昨天晚上。

他把祝知安错认成了祝沅之。

这是最混蛋，最令人感到悲哀的事情，他甚至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他甚至，不肯说出口。

他甚至连人都分不清。

何况祝知安还是小孩，祝沅之是他明面上的师尊、哥哥。这其中思绪万千，缠绕在许桉手心，他的手开始发麻、发疼。

可是他们实在是太像了……

从正常的生活起居习惯，到练功时剑法心气的掌控，无处不透露着相似。人都是有区别的，世界上没有第二个“祝沅之”了。

许桉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跟人家没有关系，甚至不熟，最多就只双相认识三年，可他就是患得患失，他想“他”回来。

是背影也好，是招数也行。

总之，许桉沉默，他真的很想祝沅之。

六年前。

名声在外，就连出门都会被人认出来的祝大宗师正式加入了长恒宗。

跨马而下，闪闪发光的少年出现在许桉眼前。

乌墨的长发，缀满细点点雪花，他一袭华服重重靠站在马前，拖在大雪之上，厚重的白雪也没有压垮他的气质，蓝袍翩翩，看一眼亦如惊鸿一面。

他好漂亮啊，年幼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也是刚来这个地方，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人。

和他同期的人说，凤鸣台那个修无情道的姐姐漂亮，浮生的谁谁谁也很漂亮，巫山上那位神女漂亮。

许桉不认为，但他也不想去反驳，他觉得单单赋予一个人漂亮太平平无奇了，人的身上又不是只有漂亮才吸引人。

皮囊之美毕竟只胜在第一印象。

凤鸣台的大师姐是漂亮，但她也很厉害啊，就属于天才少女那一款，书里写：“剑指长月烬明，斩万千妖鬼于剑下”。

可当他真正遇到他心目里“漂亮”的人时，结结巴巴地却只能说出个“漂亮”。

陌生的少年低下头，看着许桉，许桉顿时觉得脸开始烧起来，他眉眼生得好看，也很眼熟。

可这个人，是谁呢？

少年人弯下眉眼，笑着道好。如春风拂面，神仙下凡，自然是因为祝沅之生得乖巧帅气，这时候的他正值风华正茂，书生意气。

他长得好像神仙，好像自己在十岁时候见过的神仙，世上漂亮的人都长一个样吗？许桉沉默，眼神却忍不住向上看。

祝沅之他看着眼前这个人，不说话，抿着唇，长得一副冰山脸，还不敢看自己。

好生奇怪。

往后几日，却常能见。

“他不告诉我名字啊，我怎么知道呢？”

直到再一次回到宗门，夏清懿笑眯眯地抬起头大声地告诉祝沅之：“生弥，这是我的挂名弟子，许桉许以清。”

被喊到名字的少年愣了愣，站在原地不敢抬头看，稍矮的身材站在祝沅之面前就宛如佩剑。

“为什么是挂名？”他笑了起来，“人家看着就不弱，而且就算是弱，那也没有不教的道理啊，夏宗主。”

“主要是……小的修为不够啊，教不了……”夏清懿赔笑，“要不生弥宗师赏个脸，帮我带学生？”

祝沅之他当然愿意，只要许桉肯学，他就肯教。

只是——

只是，他愿意吗？

“你们聊你们聊，多认识认识也是好事。”说罢夏清懿便笑眯眯地离开。

留下二人没有人打开话题，片刻许桉才从沉默之中抬起头说话：“我很弱。”

“嗯。”祝沅之没有很大的反应。

“也不听话。”许桉属于那种，闷闷的，不爱说话类型，以至于到目前为止没有人肯教这个古怪的学生。

“嗯。”

“还会给你添麻烦。”许桉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从初见到现在，他还从没设想过可以跟着这种厉害的人学习。

“还……”许桉再说不出话。

“那么，你想学吗？”祝沅之抛出一个问题，他直直地看着许桉。

“我……”许桉迟疑，又怕被看出这一份迟疑，他坚定地回答，“想学。”

“好，”祝沅之满意地笑了笑，随即严肃道，“我知道你的情况，长恒宗里被带回来还不用参加任何考试的学徒，旁人眼中钉，老师心里恨。他们认为你不配。”

这些话不假，许桉从他人口中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