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中文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八一中文网 > 《局中人 > 第9章 第 9 章

第9章 第 9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九章

外套很沉,带着闻天宇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烟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常亭坐在沙发上,右臂的伤口被布料摩擦,传来阵阵刺痛。他抬眼看向闻天宇——对方正背对着他,与李医生低声交谈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安全区冰冷的白炽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四楼的入口被封死了。”李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试过三次,每次靠近都会触发警报。不是系统警报,是……”

“是那些东西的警报。”闻天宇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它们把四楼当成了巢穴。”

中年男人啐了一口:“妈的,那咱们不上去不就行了?就在安全区苟着,等时间到——”

“时间到了,安全区失效,你猜那些东西会不会冲进来把我们撕碎?”闻天宇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安全区不是避难所,是屠宰场的前厅。系统在给我们一个暂时的安全假象,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一网打尽。”

角落里的女孩突然开始发抖,她把脸埋进膝盖,发出压抑的呜咽。李医生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复杂。

常亭垂下眼睛,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的袖口。布料下,他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直觉,一种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就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闻天宇太镇定了。

从遇到他到现在,这个男人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面对怪物时,面对死亡时,甚至面对可能的背叛时,他都像在玩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游戏。这种镇定在危险中是优势,但在安全区里,在暂时的喘息时刻,就显得……诡异。

“你在想什么?”

闻天宇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常亭猛地抬头,发现不知何时对方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正俯身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

“没什么。”常亭移开视线,“只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撒谎。”闻天宇轻笑,伸手捏住常亭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你的眼睛在说,‘这个人不对劲’。我说得对吗,优等生?”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李医生和中年男人都停下了动作,警惕地看着他们。女孩的呜咽声也停了。

常亭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回视:“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会很高兴。”闻天宇松开手,直起身,笑容变得真实了一些,“至少证明你还没被这个鬼地方吓傻,还保持着基本的判断力。”

他后退两步,在常亭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那么,说说看,你觉得我哪里不对劲?”

常亭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慢地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与闻天宇保持着一个既能随时攻击又能随时撤退的距离。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离插在后腰的匕首只有一寸。

“第一,你的伤口。”常亭说,“昨天我给你包扎时,伤口只是轻微渗血。但刚才你和NPC打斗时,我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很浓。你的伤恶化了,但你没说。”

闻天宇挑了挑眉,没有否认。

“第二,你对这个副本的了解程度。”常亭继续,“你说你只比我早进来两天,但你知道安全区的规律,知道NPC的伪装模式,甚至知道四楼是巢穴。这些信息不是两天内能摸清的。”

“也许我比较聪明?”闻天宇歪了歪头。

“也许你根本不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副本。”常亭的声音冷了下来,“或者,你根本就不是玩家。”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李医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中年男人握紧了拳头。女孩又开始发抖。

闻天宇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大笑起来。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笑,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好,很好。”他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常亭,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但是——”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表情瞬间冰冷。

“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闻天宇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常亭,“你不该在没有证据的时候,把怀疑说出口。”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常亭能闻到对方呼吸里的血腥味,看到对方瞳孔深处一丝不正常的暗红。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闻天宇的声音轻得像耳语,“系统惩罚?三倍积分?我不在乎。反正我……”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常亭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伸手抓住了闻天宇的左臂——受伤的那只手臂。手指精准地按在了绷带外渗血最严重的位置。

闻天宇的身体瞬间僵住。不是疼痛的反应,而是一种……被戳穿秘密的僵硬。

常亭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的血,是黑色的。”

绷带下,深色的污渍正在缓慢扩散,那不是人类血液的暗红,而是一种粘稠的、近乎墨汁的漆黑。

房间里一片死寂。

李医生倒抽一口冷气。中年男人脸色发白。女孩捂住了嘴。

闻天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常亭,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有惊讶,有赞许,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声音恢复了平静。

“刚才你给我外套的时候。”常亭松开手,后退半步,“你身上血腥味太重了,但伤口明明包扎得很好。除非血一直在流,而且流得很多。”

他顿了顿:“你不是被NPC抓伤的,对吗?你是被那些‘无面人’咬了,或者抓了。你在被同化。”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房间里炸开。

李医生猛地冲向门口,想要逃跑,却发现门不知何时已经被锁死了——从外面锁死的。中年男人抄起旁边的椅子,对准闻天宇:“离我们远点!”

只有常亭没有动。他依然站在原地,右手握住了匕首的柄,但并没有抽出。

“你们可以杀了我。”闻天宇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嘴角却带着笑,“但是杀了我,你们永远也出不去这个副本。”

“什么意思?”李医生颤抖着问。

“意思就是,我是这个副本里唯一的‘钥匙’。”闻天宇看向常亭,眼神深邃,“我是第一个被感染但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的玩家。系统把我留在这里,不是要杀死我,是要利用我——利用我作为诱饵,吸引更多玩家进入,利用我作为桥梁,连接‘人类’和‘它们’的世界。”

他扯开左臂的绷带。

下面的伤口触目惊心: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发黑腐烂,黑色的血液从伤口深处不断渗出。最诡异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细小的虫,又像植物的根须。

“我在转化。”闻天宇平静地说,仿佛在讨论别人的身体,“但我还能控制自己——暂时。系统给我发布了一个特殊任务:带领三名‘纯净’的NPC离开公寓,就能获得解药,逆转转化过程。”

他看向常亭:“你就是我选择的第一个NPC保护对象。或者说,你是系统分配给我的‘家人’——不是小禾,是我真正的‘家人’。”

常亭的大脑一片空白。

NPC?他是NPC?可他有记忆,有情感,有自我意识——

“所有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植入一段‘公寓住户’的记忆。”闻天宇说,“你以为你是主动进来的?不,你早就是这里的一部分了。你的‘现实’——母亲早逝,父亲卧病,妹妹要养——都是系统编造的故事。真正的你,三年前就死在这栋公寓的大火里了。”

“你胡说!”常亭怒吼,匕首终于出鞘,刀尖直指闻天宇的咽喉,“我有记忆!我有一切!”

“记忆可以伪造。”闻天宇毫不在意颈间的利刃,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刀尖刺破皮肤,渗出一滴黑色的血,“情感可以植入。你以为小禾为什么对你那么亲近?因为在她残存的意识里,你真的是她的哥哥。而你以为的‘现实’,只是系统为了让你更好融入这个副本而编织的谎言。”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常亭的脸,却被常亭狠狠拍开。

“别碰我。”

“好。”闻天宇收回手,笑容苦涩,“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无法否认事实——你的伤口,刚才被NPC刺中的伤口,现在还在流血吗?”

常亭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臂。他愣住了。

外套的袖子被划破的地方,下面的皮肤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甚至连一点淤青都没有。

“NPC的武器对真正的玩家会造成真实伤害。”闻天宇轻声说,“但对已经死去的‘住户’,只会造成暂时的痛觉反馈,伤口会很快愈合。因为你们本质上已经不是活人了。”

常亭踉跄后退,撞在墙壁上。匕首从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是死人?

他三年前就死了?

那他这些年的挣扎、痛苦、为了生存所做的一切努力,算什么?一场荒诞的梦?

“但你有选择。”闻天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系统给了你——给了所有‘住户’一个选择:协助玩家完成任务,净化这座公寓,你们就能获得‘新生’,真正的、脱离系统的重生。否则,你们会永远困在这里,一次次重复死亡,一次次被新的玩家当作NPC,直到灵魂彻底消散。”

他弯腰捡起常亭的匕首,递还给他:“现在,你还要杀我吗?”

常亭没有接刀。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把脸埋进双手。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他抬起头,眼睛通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你的任务是什么?”他问,“真实的、系统的任务。”

闻天宇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保护三名核心‘住户’抵达四楼净化室,完成净化仪式。在这个过程中,防止他们被其他玩家或失控NPC杀死。任务成功,我获得解药,你们获得新生。任务失败……”

他顿了顿:“我会完全转化为‘无面人’,成为这个副本的永久守卫。而你们,会失去最后的机会,永远困在这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