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个‘核心住户’是谁?”常亭问。
闻天宇指了指角落里的女孩:“她是第二个。真正的名字是林晓,三年前火灾的幸存者之一,但她的大脑在逃生时严重受损,现实世界里是植物人。系统捕捉了她残存的意识,植入公寓。”
他又指向李医生:“他是第三个。李远,公寓的前管理员,火灾的纵火者——为了骗取保险金。他在现实世界已经伏法,但强烈的罪恶感让他的意识无法安息,也被系统捕获。”
李医生的脸色瞬间惨白:“我……我……”
“不用解释。”闻天宇站起来,“系统选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是好人或坏人,而是因为你们的意识与这个公寓的‘怨念’绑定最深,是维持副本运转的核心。净化你们,就是净化这座公寓。”
中年男人颤声问:“那我呢?我是什么?”
闻天宇瞥了他一眼:“你是真正的玩家,误入这个副本的倒霉蛋。你可以选择协助我们,或者自生自灭。”
中年男人沉默了。
常亭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漠,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拼凑起来。
“所以,我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总结道,“你需要我们完成任务,我们需要你带我们离开。利益完全一致。”
“没错。”闻天宇微笑,“但现在多了一层——你是我的‘家人’。系统分配的那种。所以我必须保护你,哪怕牺牲我自己。”
常亭冷笑:“说得真好听。但你刚才还说,杀了我也不在乎。”
“那是气话。”闻天宇走近,伸手帮常亭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外套领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你知道的,我这人,嘴上总是不饶人。”
他的手指触碰到常亭的颈侧,冰冷,带着轻微颤抖。
常亭突然抓住他的手,撩起袖子。
闻天宇的手臂上,黑色的脉络已经从伤口蔓延到了肘部,像蛛网,像裂痕。
“你还有多少时间?”常亭问。
“最多二十四小时。”闻天宇抽回手,“二十四小时后,如果还没完成净化,我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系统设定的‘家人’总是第一个受害者,这是它最喜欢的恶趣味。”
常亭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坚定:“那就别浪费时间了。怎么上四楼?”
闻天宇看向李医生:“李医生,你之前说四楼入口被封死了。但你应该知道,作为前管理员,这座公寓还有别的路。”
李医生脸色变幻,最终咬了咬牙:“有……有一条维修通道,从三楼储藏室上去。但那地方……那地方在火灾时是重灾区,死了很多人。怨气最重。”
“带路。”闻天宇简短地说。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的红色指示灯突然“嘀”了一声,变成了绿色。
安全区失效倒计时,开始了。
门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队。
是更多的、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还有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低声啜泣的声音,骨头摩擦的声音。
“它们来了。”闻天宇抽出棒球棍,挡在常亭身前,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诡异的光,“跟紧我。如果我看你的眼神不对,就捅我一刀——往心脏捅,用你最大的力气。”
常亭捡起地上的匕首,握紧。
“如果你敢变成那种东西,”他低声说,“我会亲手杀了你。”
闻天宇笑了,那是常亭见过他最真实的一个笑容。
“一言为定。”
门被撞开了。
门外,是密密麻麻的“住户”——有的还保持着人形,有的已经扭曲成了难以名状的怪物。它们的脸上都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深深的、黑暗的空洞。
但在那些空洞里,常亭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已经死去,却还在挣扎的灵魂。
闻天宇第一个冲了出去,棒球棍挥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常亭紧随其后,匕首划过空气,刺入一只扑来的怪物的胸膛。
没有鲜血。
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溅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在那一瞬间,常亭看到了怪物的记忆碎片——
一个温暖的房间,一家三口在吃饭。然后是火光,惨叫,绝望的哭喊。
那是“他”的记忆。
属于这座公寓的,永恒的、重复的死亡记忆。
“常亭!”闻天宇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别被它们拖进回忆!保持清醒!”
常亭咬牙,拔出匕首,一脚踹开面前的怪物。
他们冲过走廊,李医生在前面带路,中年男人护着瑟瑟发抖的林晓。身后,怪物如潮水般涌来。
转过一个拐角,李医生猛地推开一扇标着“储藏室”的门:“这里!”
众人冲进去,闻天宇最后一个进入,反手锁上门。门外传来疯狂的撞击声。
储藏室里堆满了杂物,灰尘弥漫。李医生搬开几个箱子,露出一扇嵌在地上的铁门,门上有锈蚀的锁。
“钥匙!”他喊道。
闻天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正是小禾给常亭的那把。
“你怎么——”常亭愣住。
“小禾给我的。”闻天宇蹲下身开锁,“在你醒来之前。她说,‘哥哥,这是给另一个哥哥的’。”
锁开了。闻天宇掀开铁门,下面是一条垂直的、深不见底的梯子。
“下去!”他命令道。
中年男人第一个下去,然后是林晓,李医生。
常亭正要跟上,闻天宇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常亭。”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我失控了,别犹豫。”
常亭看着他眼睛里的暗红,点了点头。
然后他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闻天宇最后看了一眼门外——撞击声越来越响,门板已经出现裂痕。
他笑了笑,纵身跳进通道,反手拉上了铁门。
黑暗吞没了一切。
只有下方,很远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光。
那是四楼的光。
也是净化室的光。
更是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光。
在坠落般的黑暗中,常亭听到闻天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轻得像幻觉:
“常亭,你知道吗?其实我……”
后面的话被风声淹没了。
但常亭听清了。
他说的是——
“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在现实里,在你还活着的时候。”
“我是为了你,才进入这个地狱的。”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深不见底的真相,一起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