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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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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两人一前一后,没有说话,直到在‘祭台’门口,一位小女孩穿着干净裙子,怀里抱着破旧小熊玩偶,拦住常亭他俩的前路。

是小禾。

她诡异笑着:“哥哥,你本就是副本一部分,为什么要走?”

“你能不能不走······加入我们,不好吗?”

常亭低头看着小禾,闻天宇在后面看着常亭,等待着,他会怎么选。

“小禾。”常亭开口道。

“在这个副本重复一遍又一遍,你不累吗?”他反问道。

“我是副本一部分,我们本该带领玩家完成任务,这就是设定。”小禾说着,好像在叙述着一条命令。

“你就没想过去打破这个设定,获得新生。过着你喜欢的生活。”常亭问道。

“不累么?”

她这话什么意思?

“喜欢的生活是说有就有的吗?你不努力得到的吗?或者说你努力了但没得到。那还有什么意义?”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得不到。”常亭又道:“即使得不到,但你知道——”

“你努力过了”

小禾一怔。

她怀里的小熊玩偶似乎也随着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双用黑线缝成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像是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努力过……”

小禾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之前那诡异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茫然和困惑,“可是……努力了……就能打破吗?这个‘祭台’,这个副本,就像一个巨大的笼子,我们都是笼子里的鸟,翅膀早就被剪断了,怎么飞?”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第一次蓄满了水汽,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诡异,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试过……我偷偷藏起玩家需要的线索,想让他们完不成任务,想看看会发生什么……可是第二天,一切又会回到原点,那些线索会自己回到原来的地方,玩家也会准时出现在村口……什么都改变不了……”

闻天宇在常亭身后,听到小禾这番话,眉头微微蹙起。他一直以为这些副本里的“原住民”都是冰冷的程序,按照设定好的剧本行动,却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竟然还有这样的“反抗”经历。

常亭的目光落在小禾紧抱着小熊的手上,那双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有些发白。“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常亭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即使翅膀断了,也要学着用爪子去刨开笼子的土。也许我们现在做的事情,看起来就像蚍蜉撼树一样可笑,但只要方向是对的,每一次尝试,都会在这个看似牢不可破的‘设定’上,留下一道微小的裂痕。总有一天,这些裂痕会连成片,笼子就会崩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而且,你不是一个人。”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闻天宇,“我们现在就在尝试打破它。你愿意……再试一次吗?这一次,不是你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试,而是我们一起。”

小禾呆呆地看着常亭,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砸在她干净的裙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怀里的小熊玩偶,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安慰着她。“一起……试?”她哽咽着问,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像是在无尽黑暗中点亮的一点星火。

“嗯,一起,去试一试。”

闻言小禾笑着让开了道:“去吧。我相信你。”

小禾让开了路。

那条通向祭台的路,在昏暗的走廊尽头泛着不祥的微光。常亭和闻天宇对视一眼,谁都没有立刻迈步。

“她在说谎。”闻天宇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

“我知道。”常亭同样用气声回答,“但她说的部分是真的——关于努力也无法打破轮回的那部分。”

他们并肩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出诡异的二重奏。两人之间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足够近到能随时策应,又足够远到能在对方突然发难时做出反应。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状态:生死与共的战友,也是随时可能被系统操弄成敌人的潜在对手。

祭台房间的门敞开着。

里面比想象中更大,像一个倒置的漏斗空间。地面是光滑的黑色石材,中央凸起的圆形祭台上刻满了发光的符文。房间四周的墙壁上嵌着数十个玻璃舱,每个舱里都悬浮着一个人——不,是意识体。他们闭着眼睛,表情或平静或痛苦,身体连接着发光的管线。

李医生、中年男人和林晓已经等在里面了,三人站在祭台边缘,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李医生指着那些玻璃舱,声音发抖,“都是之前的玩家?”

“还有NPC。”闻天宇走进房间,目光扫过那些舱体,“系统不会浪费任何‘资源’。任务失败的玩家,失控的NPC,都会被回收、格式化,然后投入下一个轮回。”

常亭走向祭台。台面上有三个凹陷的槽位,形状正好对应名册、建筑图纸和日记。

他拿出名册,闻天宇递过日记。至于图纸——常亭将手按在祭台边缘,脑中回忆着在408房间烙印下的信息。祭台感应到了“图纸”的概念存在,第三个槽位亮起了微光。

三样物品归位。

祭台开始轰鸣。

符文逐一亮起,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形成一个复杂的法阵。玻璃舱里的意识体们开始抽搐,管线光芒大盛,能量被抽向祭台中心。

“不对……”闻天宇突然抓住常亭的手臂,“这不是净化仪式——这是献祭!”

他话音未落,祭台中央裂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是小禾。

但又不是刚才那个小禾。

这个“小禾”穿着纯白色的连衣裙,赤脚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她的眼睛是完全的黑色,没有眼白,怀里抱着的不再是破旧小熊,而是一个扭曲的、由光构成的几何体。

“哥哥。”她的声音空灵,带着多重回音,“你带来了钥匙,现在该做出选择了。”

祭台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李医生惨叫一声抱住头,中年男人跪倒在地,林晓则开始无意识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常亭感觉有无数个声音直接钻入他的脑海——

“第13次轮回,你为了积分,把一个新人推向了陷阱。”

“第27次轮回,你明明可以救那个女孩,但你选择了更安全的路线。”

“第41次轮回,你在食物里下药,只为独吞线索……”

记忆的碎片像刀子一样切割着他的意识。

闻天宇的情况更糟。他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着太阳穴,右手的指甲因为用力而陷进掌心,渗出血来。他的眼睛又开始泛起暗红。

“系统在放大我们的罪孽……”他咬着牙说,“它在测试……测试我们是否值得‘净化’……”

“不。”常亭强忍着头痛,盯着悬浮的小禾,“它在找我们的弱点。每个人的罪孽都是真实的,但系统会用它来制造裂痕——让我们互相猜疑,最终自相残杀。”

他太熟悉这套把戏了。47次轮回,他见过太多次玩家因为“揭穿彼此的罪”而崩溃、背叛、互相残杀。

祭台上的小禾歪了歪头:“哥哥很聪明呢。但你知道吗?这一次,不是系统在测试你们——”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天真又残忍。

“是‘我’在测试你们。”

房间的光线骤变。所有玻璃舱的光芒汇聚到她身上,她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形,白色连衣裙像蜕皮一样剥落,露出下面——

无数张脸。

那些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还在哭泣,有些已经麻木。他们重叠在一起,共同构成了这个“小禾”的躯体。

“我是这座公寓所有枉死者的‘集体意识’。”她的声音变成了无数声音的合唱,“火灾只是表象。真正困住我们的,是贪婪、背叛、自私——是人性中那些肮脏的部分。你们的罪孽,和我们没什么不同。”

她伸手指向常亭和闻天宇:“所以,证明给我看。证明你们和那些被困在这里的灵魂不一样。证明你们值得被‘净化’。”

祭台裂开的缝隙中,升起了两把刀。

不是普通的刀,是仪式刀——刀柄镶嵌着宝石,刀身刻着符文,刃口泛着寒光。

“规则很简单。”无数张脸同时开口,“一人拿起刀,刺向另一人的心脏。活下来的那个,可以带着所有意识离开。死去的那个,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永远安息。”

李医生失声喊道:“这算什么选择?!这根本是逼你们互相残杀!”

“没错。”小禾——或者说,公寓的集体意识——愉快地说,“但你们可以选择谁活下来。商量一下吧,哥哥们。谁牺牲?谁离开?”

常亭看着那两把刀,又看向闻天宇。

闻天宇也看着他。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碰撞,里面包含了太多东西:47次轮回的纠缠,刚刚那个带着血清味道的吻,二十万积分的抵押,还有那句“下次换我跳”的承诺。

“我来。”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然后都愣了一下。

闻天宇先笑了:“常亭,别跟我争。我欠你的——第47次,我没能带你出去。这次该还了。”

“你不欠我什么。”常亭平静地说,“那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你死了,那些记忆……那些关于‘我们’的记忆,就真的消失了。你收集的那些‘锚点’,就白费了。”

闻天宇的瞳孔微微收缩:“你都看到了?”

“足够多。”常亭走向祭台,伸手去拿刀,“所以这次,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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