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刚把肖哄睡着，自己还没来得及合眼，就听见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她没动，也没睁眼，只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很轻，但人数不少，还夹杂着压低嗓门的嘀咕。
“玉衡子掌门说了，小师叔不能下山，谁放她走谁负责扫茅厕三年。”
“可人家都收拾包袱了，连奶黄包都打包好了，拦得住吗？
”“拦不住也得拦！
你没听说幽冥教那帮人已经摸到东海边上来了？
小师叔带着肖肖出去，万一有个闪失，咱们全宗上下谁担得起？
”林芝听得嘴角直抽。
她悄悄掀开被角，光着脚溜到窗边，扒着窗缝往外看。
议事厅灯火通明，十几个长老围坐在长桌旁，一个个愁眉苦脸，活像家里丢了传家宝。
玉衡子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叠符纸，正一张张翻看，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他抬头环视一圈：“诸位，都议了半天了，可有良策？”
一位白胡子长老清了清嗓子：“老夫提议，伪造一处秘境，就说山后新开了个洞天福地，灵气浓郁，还有上古传承。小师叔最爱凑热闹，定会被吸引，暂时打消下山念头。”
另一位胖长老立刻摇头：“不妥不妥！小师叔何等精明？上次咱们说膳堂新出了‘千年灵芝炖汤’，结果她拎着勺子去后厨转了一圈，揪出三只偷吃的老鼠，当场揭穿那是普通蘑菇汤加了点糖。”
“那就……假装她爹没死？
”角落里一个年轻些的长老弱弱开口，“编个故事，说当年坠崖是假死，如今在某处隐居，等着父女团聚……”
满屋子长老齐刷刷转头看他，眼神复杂。
玉衡子揉了揉太阳穴：“你是不是忘了，小师叔亲口说过，她爹在她三岁那年就嗝屁了，临终前还给她留了半块发霉的月饼当遗物。”
年轻长老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沉默片刻，又有人拍案而起：“批量生产肖肖同款玩偶！让小师叔觉得下山也没什么意思，反正山上遍地都是‘肖肖’陪她玩！”
此言一出，众人眼睛一亮。
玉衡子甚至坐直了身子：“这个……倒是可以考虑。找绣坊连夜赶工，做它一百个，不，一千个！毛茸茸，会眨眼睛，还会哼摇篮曲那种！”
林芝在窗外听得差点笑出声。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肖肖，小孩咂咂嘴，小手无意识地抓了抓她的衣襟，睡得香甜。
议事厅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子层出不穷。
有人说要在山门口挖条护城河养鳄鱼，有人说要散布谣言说山下闹瘟疫专传染带娃的修士，还有人建议干脆把肖肖藏起来，让林芝找不着人自然就走不了。
玉衡子听着听着，突然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所有人瞬间噤声，眼巴巴看着他。
“都别扯那些没用的！”
玉衡子沉声道，“直接跟她说，山下有狗，专咬带娃的！凶得很，见一个咬一个，连元婴修士的裤腿都能撕下来！”
满堂寂静。
几位长老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林芝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议事厅里顿时炸了锅。
“谁？谁在外头偷听？”
“是不是小师叔？
快快快，别让她跑了！
”林芝索性推开门，大大方方走进去，怀里还抱着睡眼惺忪的肖肖。
小孩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姐姐，怎么这么多人？是要开茶话会吗？”
玉衡子干咳一声，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强作镇定：“咳咳，小师叔，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被你们吵醒了。
”林芝耸耸肩，目光扫过桌上堆成小山的提案，“伪造秘境？假装我爹复活？还批量生产肖肖玩偶？各位长老真是……挺接地气啊。”
长老们面面相觑，有的低头喝茶，有的假装研究地板花纹，没人敢接话。
玉衡子硬着头皮开口：“那个……山下确实不太平。幽冥教的人虎视眈眈，小师叔带着肖肖，安全第一嘛。”
“所以你们就想出‘山下有狗’这种理由？
”林芝挑眉，“玉衡子掌门，您觉得我会信？”
玉衡子噎住，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狗是真的！特别大！特别凶！”
林芝懒得跟他掰扯，低头对肖肖说：“困不困？要不要回屋接着睡？”
肖肖点点头，小脑袋往她颈窝里蹭了蹭。
林芝转身就要走，玉衡子急了，一步跨到她面前：“小师叔且慢！”
“还有事？
”玉衡子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简，郑重其事地递过来：“这是……新发现的古遗迹地图。就在东边，离咱们要去的地方不远。据说里面有上古法器，还能稳固神魂。小师叔不是担心肖肖消耗太大吗？这地方正合适。”
林芝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头微皱。
地图标注的位置确实靠近下一个阵眼，但路线迂回，明显是绕远路。
而且那所谓的“古遗迹”，标记模糊，连具体名称都没有。
“这地方……靠谱吗？”
她抬眼看向玉衡子。
玉衡子眼神飘忽：“当然靠谱！千真万确！本座亲自派人勘探过的！”
林芝没说话，指尖摩挲着玉简边缘。
她知道这群长老是真心想留她，也真心为她和肖肖的安全着想。
可眼下时间紧迫，每拖一天，肖肖体内的封印就松动一分。
她耗不起。
“行吧。”
她收起玉简，语气平淡，“我考虑考虑。”
玉衡子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好好好！小师叔慢慢考虑！不急不急！”
林芝抱着肖肖往外走，身后传来长老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成了成了！总算稳住了！”
“还是掌门英明，那古遗迹的事儿……应该不会穿帮吧？
”“穿帮？
怎么可能！
那地方荒废几百年了，连鸟都不拉屎，小师叔哪能查出问题？
”林芝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没回头，径直回了房间，轻轻把肖肖放在床上，给他掖好被角。
小孩很快又睡熟了，呼吸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