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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相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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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亦寒沉吟片刻:“殿下是想培养程小姐?”

“是,也不是。”燕南寻走到莲池边,望着池中残荷,“程倩聪慧,有胆识,缺的只是历练。户部是最好历练的地方,账本不会骗人,钱粮不会说谎。”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本王需要一个人,一个不在朝中,却懂朝政的人。”

慕亦寒心头一震:“殿下是说……”

“程倩是女子,不入朝堂,却可入宫。”燕南寻转身,眸光在月色下清冷如霜,“有些事,朝中大臣做不得,她却做得。”

慕亦寒明白了。燕南寻要的,是一双眼睛,一双不在明处,却能看清暗处的眼睛。

“殿下深谋远虑。”他轻声道。

“深谋远虑?”燕南寻轻笑,“不过是不得已罢了。”

他望着池中残荷,声音低下来:“这朝中,人人都有私心。程勉有,李岩有,叶江篱有,柳伏苓有,就连玄景和上官轻尘,也有。”

他顿了顿,侧目看向慕亦寒:“你呢?慕亦寒,你有私心吗?”

慕亦寒对上他的目光,月色在那人眼中流转,清清冷冷,却又藏着什么。他想说没有,想说臣一心为公,想说臣只愿辅佐殿下。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

“臣有。”

燕南寻挑眉:“哦?什么私心?”

“臣的私心……”慕亦寒顿了顿,“是希望殿下,能少一些疲惫,多一些安宁。”

四目相对,月色如水。燕南寻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透着暖意:

“慕亦寒,你这话若是传出去,可是大逆不道。”

“臣只对殿下说。”慕亦寒一字一句,“也只对殿下,说这话。”

燕南寻不再言语,转身继续往前走。慕亦寒跟在他身后,看着那抹月白背影在月色中若隐若现,心头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想陪着他,就这样陪着他,走过这漫长孤寂的宫道,走过这满是算计的朝堂,走过这漫漫人生。

哪怕只是陪着一程。

也是好的。

行至揽云殿外,燕南寻停住脚步:“今日到此吧。”

“殿下早些歇息。”慕亦寒行礼。

燕南寻转身,眸光深深:“慕亦寒。”

“臣在。”

“明日起,你每日来揽云殿,陪本王用午膳。”

慕亦寒一怔。

“怎么,不愿?”燕南寻挑眉。

“臣……遵命。”

燕南寻笑了,那笑容在月色下美得不真切:“退下吧。”

慕亦寒行礼离去。走出很远,回头望去,见那人依旧立在殿外,月白衣衫在风中轻扬,墨发如瀑,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

他站了许久,才转身走进殿内。

慕亦寒立在原地,望着那扇缓缓关闭的殿门,掌心那枚墨玉扳指,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

从明日起,每日相伴。

这算什么呢?

他不知道。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

这宫道还长,这朝堂还险。

可他已决意,陪他走到底。

翌日,慕亦寒如约而至。

揽云殿内已摆上午膳,四菜一汤,清淡可口。燕南寻坐在主位,墨发用玉簪松松绾着,面色在日光下好了许多。

“坐。”他指了指身侧位置。

慕亦寒在下首落座,宫人奉上碗筷。燕南寻执箸,每道菜只略尝一两口,便搁下玉箸。

“殿下胃口不好?”慕亦寒问。

“老毛病。”燕南寻执起汤匙,舀了勺汤,“夏日积下的病根,秋日便发作了。”

慕亦寒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头微紧:“可传太医瞧过?”

“瞧过,开了方子,吃着呢。”燕南寻放下汤匙,抬眸看他,“怎么,摄政王还要管本王吃饭?”

这话说得随意,却透着几分亲昵。慕亦寒心头一暖,垂眸道:“臣不敢。”

燕南寻轻笑,不再言语。二人默默用膳,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用罢午膳,宫人撤下碗筷,奉上清茶。燕南寻执杯浅尝,忽然道:

“程倩今日去户部了。”

“臣知道。”

“李岩那边可有动静?”

“暂无。”慕亦寒道,“但臣已派人盯着,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燕南寻颔首,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慕亦寒,你觉得李岩此人如何?”

慕亦寒沉吟片刻:“李大人刚正不阿,在朝中颇有清名。但……”

“但什么?”

“但太过刚正,便是固执。”慕亦寒缓缓道,“李大人眼中容不得沙子,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燕南寻笑了:“你看得倒是清楚。”

他顿了顿,又道:“李岩有个门生,叫陆清源,你可知道?”

慕亦寒心头一震。陆清源,正是程倩从刑部大牢救出的那个书生。

“臣知道。”

“今秋科举,陆清源中了进士,名次还不错。”燕南寻放下茶杯,“李岩想让他进都察院,你觉得如何?”

慕亦寒沉默。陆清源是李岩门生,若进都察院,便是李岩的助力。可陆清源又受过程倩恩惠……

“殿下想让臣说真话,还是假话?”他问。

燕南寻挑眉:“自然是真话。”

“那臣以为,可。”慕亦寒道,“陆清源为人正直,又有才学,入都察院正合适。且他受过殿下恩惠,必会忠心。”

“忠心?”燕南寻轻笑,“慕亦寒,你可知,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忠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今日忠心,明日或许就变了。利益,权力,美色,太多东西,能让人背叛。”

慕亦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那殿下为何还要用陆清源?”

“因为本王需要的,不是忠心。”燕南寻转身,眸光深深,“是制衡。”

他走回案前,执起朱笔:“李岩在都察院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陆清源进去,能分他的权,也能替本王看着他。”

慕亦寒心头一震。原来如此。燕南寻要的,从来不是忠心,而是相互制衡。李岩制衡程勉,陆清源制衡李岩,而程倩……

“程倩去户部,也是制衡?”他问。

“是。”燕南寻落笔批注,“户部尚书年事已高,迟早要退。程倩现在进去,熟悉事务,日后……或许能用上。”

他说得平淡,慕亦寒却听出那深意,燕南寻在布局,布一个很大的局。这个局里,每个人都是棋子,包括程倩,包括李岩,包括陆清源。

甚至包括他自己。

“殿下深谋远虑。”他轻声道。

燕南寻抬眸看他:“慕亦寒,你可知道,本王最讨厌别人说这句话?”

慕亦寒一怔。

“深谋远虑?”燕南寻冷笑,“不过是步步为营,处处算计。这样的日子,本王过够了。”

他放下笔,声音低下来:“可不过,又能如何?这宫里,这朝堂,这天下,处处是陷阱,步步是杀机。不算计,便活不下去。”

慕亦寒看着他,看着那人眼中的疲惫与无奈,忽然道:

“臣愿为殿下分忧。”

燕南寻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分忧?你分得了吗?”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你陪着,倒也不那么累了。”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慕亦寒心头一暖。他垂眸:“臣会一直陪着殿下。”

燕南寻不再言语,重新执笔批阅奏章。慕亦寒静静立在一旁,为他研墨,为他添茶,为他整理卷宗。

日光透过窗棂,洒在二人身上,暖意融融。

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权谋,只有静谧的陪伴。

慕亦寒想,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可他知道,这不过是奢望。

这宫里,没有永远的安宁。

只有永不停歇的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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