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慕亦寒,你不一样。你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私心。”
慕亦寒跪倒在地:“臣……”
“本王没有怪你。”燕南寻扶起他,指尖拂过他脸颊,动作很轻,“本王只是告诉你,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纪羡之一样,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陆清源一样。而本王需要的,是各种各样的人。”
慕亦寒看着他,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映着自己的倒影,忽然明白了。
燕南寻在用他,也在用陆清源,在用纪羡之,在用所有人。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都是工具,每个人都有用。
“臣明白了。”他轻声道。
燕南寻笑了,那笑容很淡,却透着疲惫:“明白就好。”
他走到案前,执起朱笔:“江南之事,本王自有安排。你且安心,做好分内之事。”
“是。”
慕亦寒退出御书房,雪下得更大了。他走在宫道上,看着漫天飞雪,掌心那枚白玉玉佩,温润依旧。
燕南寻在用他。
而他,甘愿被用。
因为那个人,值得。
三日后,陆清源启程赴江南。燕南寻亲自送至宫门,赐他尚方宝剑,许他先斩后奏。陆清源跪地谢恩,眼中闪着泪光。
“陆清源。”燕南寻立在阶上,一袭玄色大氅,墨发在风中轻扬,“本王将江南交给你,莫要让本王失望。”
“臣,定不负殿下所托!”陆清源重重叩首,转身登车。
车队缓缓驶离,消失在雪幕中。燕南寻立在原地,久久未动。慕亦寒立在他身侧,为他撑伞,伞面很快覆了一层雪。
“他会死吗?”燕南寻忽然问。
慕亦寒沉默片刻:“臣不知。”
“本王也不知。”燕南寻轻笑,“但本王希望,他能活着回来。”
他转身,往宫内走去。慕亦寒跟在他身后,看着那抹玄色背影,忽然想起陆清源干净的眼睛,想起他说的“愧对百姓期望”。
“殿下。”他轻声开口。
“嗯?”
“陆大人会活着回来的。”慕亦寒一字一句,“因为殿下需要他活着。”
燕南寻脚步一顿,回身看他,眸光深深:“那你呢?慕亦寒,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慕亦寒对上他的目光,雪落在二人之间,纷纷扬扬。他想说,为了殿下,为了这江山,为了百姓。
可话到嘴边,却成了:
“臣活着,是为了看着殿下,成就盛世。”
燕南寻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雪中格外明亮,像冬日暖阳。
“好。”他转身,继续往前走,“那你就好好看着。”
慕亦寒跟在他身后,看着那抹玄色背影,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想陪着他,看着这盛世到来。
哪怕只是看着,也好。
陆清源离京后,朝堂平静了几日。然而这平静,很快被打破。
腊月二十八,年关在即,宫中却传来消息燕帝病重。
慕亦寒匆匆入宫时,揽云殿内已跪了一地太医。燕南寻立在床前,面色苍白,眸光冷冽。见他进来,只淡淡道:
“父皇旧疾复发,情况危急。”
慕亦寒跪地:“陛下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
燕南寻不再言语,只盯着床上昏迷的燕帝。太医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无人敢言。
许久,燕南寻才道:“都退下。”
太医如蒙大赦,慌忙退下。殿内只剩二人,还有昏迷的燕帝。燕南寻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飘雪,声音很轻:
“慕亦寒,你可知,父皇这病,是怎么来的?”
慕亦寒心头一震:“臣不知。”
“是累的。”燕南寻转身,眸光如刀,“累于朝政,累于算计,累于这江山。”
他走到床前,看着燕帝苍老的面容,声音低下来:“父皇年轻时,也曾雄心万丈,想开创盛世。可这江山太重,这朝堂太脏,这人心太险。他扛了一辈子,终究还是扛不住了。”
慕亦寒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接话。
“慕亦寒。”燕南寻忽然唤他。
“臣在。”
“若有一日,本王也扛不住了,你会如何?”
慕亦寒抬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看见其中深藏的疲惫与脆弱。他想说,臣会帮殿下扛,会说,殿下不会扛不住,会说……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深深叩首:
“臣会陪着殿下,直到最后一刻。”
燕南寻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透着暖意:
“记住你今天的话。”
他走到案前,执笔写下一道诏书,盖上玉玺,递给慕亦寒:
“父皇病重,由本王监国。这道诏书,你拿去宣旨。”
慕亦寒接过,诏书上墨迹未干,力透纸背。他握着那道诏书,仿佛握着千钧重担。
“臣,遵旨。”
他退出揽云殿,雪下得更大了。宫道两侧跪满了朝臣,见他出来,纷纷抬头,眼中满是猜疑与不安。
慕亦寒展开诏书,朗声宣读。声音在风雪中传开,字字清晰。
朝臣们伏地山呼,声音震天。慕亦寒立在阶上,看着跪了满地的朝臣,看着远处巍峨宫阙,看着这茫茫大雪。
他知道,从今日起,燕南寻将真正执掌这江山。
而他要做的,就是陪着他,护着他,看着他开创盛世。
哪怕前路艰险,哪怕血雨腥风。
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