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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心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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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二月里竟又飘起雪来。

慕亦寒立在廊下,看着细雪纷扬,落在庭中初绽的梅枝上,红蕊映雪,煞是好看。他掌心握着那枚白玉玉佩,指腹摩挲着温润的云纹——这是燕南寻亲手所雕,那夜上元灯节后赠予他的,至今仍贴身戴着。

“王爷。”管家匆匆而来,面色凝重,“玄府递来消息,玄公子……病重。”

慕亦寒心头一紧:“何时的事?”

“昨日夜里突然昏迷,至今未醒。”管家低声道,“玄府封锁了消息,只说是风寒,但太医去看过,说……说情况不妙。”

慕亦寒握紧玉佩:“上官公子可知?”

“上官公子在玄府守着,但……”管家顿了顿,“玄府上下瞒着他,说玄公子只是劳累过度,休养几日便好。”

瞒着?慕亦寒眸光微沉。玄景与上官轻尘情深意重,玄府却要瞒着上官轻尘,那玄景的病……

“备马。”他转身入内,“去玄府。”

玄府位于城东,朱门高墙,气派非凡。可今日府门紧闭,门房见是慕亦寒,慌忙迎入。穿过重重庭院,至内室,药味扑鼻而来。

上官轻尘立在床边,月白长衫衬得面色愈发苍白。他背脊挺直,神色平静,可那双总含着温润笑意的眼中,此刻却布满血丝。

“王爷。”他转身行礼,声音沙哑。

“上官公子不必多礼。”慕亦寒看向床榻,玄景静静躺着,面色灰败,唇色发紫,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胸前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太医怎么说?”慕亦寒沉声问。

“说是旧疾复发,心血耗损。”上官轻尘垂眸,“需要静养。”

静养?慕亦寒看着玄景那副模样,这哪里是静养能好的?他走到床边,执起玄景手腕——脉搏微弱,时断时续,确是重症。

“玄公子这病,多久了?”他问。

上官轻尘沉默片刻,才轻声道:“自幼便有。大夫说是先天不足,心血孱弱,不能劳累,不能激动,需时时静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可阿景他……从来不听。他说人生在世,若不能纵情恣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慕亦寒心头一震。他想起玄景总是笑嘻嘻的模样,想起他慵懒散漫的姿态,想起他在江南为护上官轻尘挡的那一刀——那样鲜活灵动的人,怎会……

“玄府为何要瞒着你?”他问。

上官轻尘抬眸,眼中闪过痛色:“他们怕我担心。可王爷,阿景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每次发病是什么模样,我比谁都清楚。这次……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慕亦寒行伍出身,见过重伤垂死之人,玄景这模样,分明是……

“心脉衰竭。”一道清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见燕南寻一袭墨色大氅,踏雪而来。他面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墨发用玉簪松松绾着,眉眼间是惯有的清冷。

“殿下?”慕亦寒微怔,“您怎么来了?”

“玄景是本王的人,本王为何不能来?”燕南寻走到床边,执起玄景另一只手腕,指尖搭在脉上,眉头渐蹙。

上官轻尘跪地:“殿下,求您救救阿景。”

燕南寻未语,只细细诊脉。许久,才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粒朱红色药丸,塞入玄景口中。

“这是南疆进贡的‘护心丹’,可护住心脉三日。”他淡淡道,“三日内,若寻不到‘九转还魂草’,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九转还魂草?”上官轻尘急问,“何处可寻?”

“天山之巅,十年一开花,花开只一瞬。”燕南寻看向慕亦寒,“宫中药库原有一株,三年前父皇病重时已用了。”

慕亦寒心头一沉。没有药,玄景便只剩三日。

“殿下……”上官轻尘声音发颤。

“本王会派人去天山。”燕南寻转身,“但能否寻到,看天意。”

他顿了顿,看向上官轻尘:“你且守着,三日之内,莫让他断了气。”

上官轻尘深深叩首:“臣……谢殿下。”

燕南寻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慕亦寒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玄府。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覆了满街。

“殿下当真要派人去天山?”慕亦寒问。

“已经派了。”燕南寻脚步未停,“纪羡之昨夜便出发,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

慕亦寒心头微震。纪羡之是燕南寻身边第一高手,派他去,可见燕南寻对玄景的重视。

“殿下对玄公子……”他斟酌词句。

“玄景是个人才。”燕南寻淡淡道,“江南盐税案,他立了大功。这样的人,不该死。”

只是人才?慕亦寒看着燕南寻侧脸,那人眉眼间虽依旧清冷,却藏着一丝担忧。他知道,燕南寻在乎的,从来不只是玄景的才干。

“上官公子他……”慕亦寒轻声道。

“他若知道玄景的心意,怕是要疯了。”燕南寻打断他,声音低下来,“两个傻子,一个不敢说,一个不知道。如今一个要死了,另一个……”

他没有说下去,但慕亦寒听懂了。玄景喜欢上官轻尘,所有人都知道,唯独上官轻尘不知道。而上官轻尘对玄景的心思,也早已不是秘密。

“殿下如何得知?”慕亦寒问。

“玄景醉酒时说的。”燕南寻唇角微勾,那笑意却带着苦涩,“他说,轻尘那么好,他配不上。他说,能陪在轻尘身边,就够了。”

雪落在燕南寻肩头,他浑然不觉。慕亦寒抬手,为他拂去落雪。燕南寻侧目看他,眸光深深:

“慕亦寒,你说这世上,为何总有这么多痴情人?”

慕亦寒沉默片刻:“因为情不由己。”

“情不由己……”燕南寻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是啊,情不由己。所以玄景不敢说,上官轻尘不知道。所以……”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慕亦寒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燕南寻不敢说,慕亦寒……也不敢。

二人沉默着走了一段,雪越下越大,覆了满身。行至宫门,燕南寻忽然停住脚步:

“慕亦寒。”

“臣在。”

“若有一日,你也如玄景一般……”燕南寻转过身,看着他,“你会告诉本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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