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亦寒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看见其中深藏的脆弱。他想说会,想说臣绝不会瞒着殿下,想说……
可话到嘴边,却成了:“臣不会让那一日到来。”
燕南寻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伸手,轻轻拂过他肩头的雪:
“傻。”
只一个字,却让慕亦寒眼眶发热。他握住那只手,冰凉刺骨,却让他舍不得放开。
“殿下。”他轻声道,“臣会永远陪着您。”
燕南寻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他,眸光在雪中明明灭灭。许久,才轻声道:
“回去吧,雪大了。”
慕亦寒松开手,看着那人转身走进宫门,月白大氅在雪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阙深处。
他立在雪中,许久未动。
三日期限,转眼过去两日。
玄府内,药味愈发浓郁。上官轻尘日夜守在床边,衣不解带,眼未合拢。玄景依旧昏迷,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轻尘。”叶江篱端着药碗进来,眼中满是担忧,“你去歇歇吧,这里有我。”
上官轻尘摇头,接过药碗,小心地喂给玄景。可药汁顺着唇角流出,根本无法下咽。他执帕擦拭,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江篱。”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阿景他……会不会醒?”
叶江篱眼眶一红:“会的,一定会。”
“他若醒不来……”上官轻尘垂眸,看着玄景苍白的脸,“我该怎么办?”
叶江篱别过脸,不敢看他。柳伏苓立在门边,轻声道:“轻尘,你要保重自己。若玄景醒了,看见你这样,会心疼的。”
上官轻尘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从来不知道心疼。”
“他知道。”柳伏苓走到床边,看着玄景,“他只是不敢说。”
上官轻尘一怔:“不敢说什么?”
柳伏苓与叶江篱对视一眼,叶江篱轻叹:“轻尘,你当真不知玄景的心意?”
“心意?”上官轻尘茫然,“什么心意?”
叶江篱沉默片刻,终究开口:“玄景他……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
上官轻尘手中的药碗哐当落地,摔得粉碎。他呆呆看着叶江篱,又看看床上的玄景,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喜欢我?”他声音颤抖,“他喜欢我,为何不说?为何……要瞒着我?”
“因为他怕。”柳伏苓轻声道,“怕你知道后疏远他,怕连朋友都做不成。他说,能陪在你身边,就够了。”
上官轻尘跪在床边,握住玄景冰凉的手,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那手背上。
“傻子。”他哽咽道,“你这个傻子……我怎么会疏远你?我怎么会……”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紧紧握着那只手,仿佛这样就能将生命渡给他。叶江篱和柳伏苓默默退出去,留下二人独处。
上官轻尘将脸贴在玄景手背上,轻声道:“阿景,你醒来好不好?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做。你……你不是喜欢我吗?你醒来,亲口告诉我,好不好?”
玄景静静躺着,呼吸微弱,毫无反应。
上官轻尘闭上眼,泪水滑落。
他想起很多年前,玄景还是个少年,总爱跟在他身后,笑嘻嘻地唤他“轻尘哥哥”。想起江南雨夜,玄景为他挡刀,血染红衣,却还笑着说“没事”。想起上元灯节,玄景偷喝了他的酒,醉醺醺地说“轻尘,你真好看”。
那么多回忆,那么多细节,他怎么就没看出来?
他怎么就……这么傻?
第三日黄昏,纪羡之还未归。
上官轻尘跪在床边,已经一天一夜未合眼。他握着玄景的手,一遍遍说着话,说着他们的过往,说着他的心意,说着……他从未说出口的喜欢。
“阿景,你醒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轻声道,“其实我也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只是我怕,怕你只是一时兴起,怕你终有一日会离开。所以我装不知道,装不在意,装……我真是个傻子,对不对?”
玄景依旧没有反应。
上官轻尘将脸贴在他手背上,泪水浸湿了被褥。他忽然想起燕南寻给的护心丹,只有三日之效。今日便是第三日,若纪羡之再不归来……
他不敢想。
正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叶江篱推门而入,满面喜色:“轻尘,纪侍卫回来了!他带回九转还魂草了!”
上官轻尘猛地起身,却因跪得太久,踉跄了一下。柳伏苓扶住他,二人冲出房门,只见院中纪羡之风尘仆仆,手中捧着一只玉盒,盒中一株碧绿药草,散发着淡淡幽香。
“快!”叶江篱急道,“太医,太医呢?”
太医早已候在一旁,接过玉盒,取出药草捣碎成汁,喂玄景服下。众人屏息凝神,看着玄景面色渐渐由灰败转为苍白,呼吸也逐渐平稳。
“成了!”太医喜道,“玄公子心脉已稳,只需好生调养,月余便可恢复!”
上官轻尘腿一软,跌坐在床边。他握着玄景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终于哭出声来。
叶江篱和柳伏苓相视一笑,悄然退下。纪羡之对上官轻尘颔首,也转身离去。
房中只剩二人。
上官轻尘握着玄景的手,轻轻贴在脸颊。那只手依旧冰凉,却已有了温度。
“阿景。”他轻声道,“你快醒来,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
窗外,雪停了。
月色洒落,照在玄景苍白的脸上,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上官轻尘俯身,在那冰凉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我等你。”他说,“等你醒来,听你说那句喜欢。”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