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亦寒闭上眼,将人抱得更紧。
“殿下。”他轻声道,“臣在。永远在。”
雨下了一夜。
慕亦寒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他只记得,他抱着燕南寻,坐在窗边榻上,听着雨声,听着那人低低的啜泣渐渐平息,听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然后,他便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微亮。雨停了,晨曦透过窗棂洒入殿内,落在怀中那人脸上。燕南寻依旧睡着,墨发铺散在他胸前,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唇色苍白,却透着难得的安宁。
慕亦寒看着,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想,若能永远如此,该多好。
可他知dào,这不过是奢望。
这宫里,没有永远的安宁。
只有永不停歇的,劫数。
他轻轻抽出手臂,将燕南寻安置在榻上,为他盖好薄被。正欲起身,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别走。”燕南寻闭着眼,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慕亦寒心头一震,重新坐下:“殿下醒了?”
“嗯。”燕南寻睁开眼,眸光在晨曦中迷离如雾,“你一夜没睡?”
“臣睡了。”慕亦寒轻声道,“刚刚醒。”
燕南寻看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指尖轻触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说谎。”他轻声道。
慕亦寒握住他的手,冰凉刺骨。
“殿下再睡会儿。”他低声道,“天还早。”
“不睡了。”燕南寻坐起身,墨发滑落肩头,“今日……还有许多事。”
他顿了顿,看向慕亦寒:“昨夜……”
“昨夜雨大,殿下留臣在宫中避雨。”慕亦寒打断他,声音平静,“仅此而已。”
燕南寻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
他起身,走到妆台前,执起玉梳,缓缓梳理长发。慕亦寒立在他身后,看着镜中那人精致的侧脸,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映着的自己,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为他绾发,想为他更衣,想……永远陪在他身边。
可他不能。
他只是接过玉梳,轻轻为他梳理长发。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慕亦寒。”燕南寻忽然开口。
“臣在。”
“若有一日,本王不在了,你可会……”
“殿下不会不在。”慕亦寒打断他,一字一句,“臣不会让殿下不在。”
燕南寻从镜中看他,眸光深深。
“若真有那一日呢?”
“那臣便随殿下去。”慕亦寒缓缓道,“黄泉路上,臣陪着殿下,不会让殿下孤单。”
镜中,燕南寻的眸光微微颤动。
许久,他才轻声道:“傻。”
只一个字,却让慕亦寒眼眶发热。
他放下玉梳,为燕南寻绾发。玉簪入髻,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苍白。
“好了。”他轻声道。
燕南寻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晨光中湿漉漉的宫阙,缓缓道:“程倩那边,可有消息?”
“尚未。”慕亦寒心头一紧,“臣已派人接应,若有消息,会立刻来报。”
“嗯。”燕南寻转身,眸光落在慕亦寒脸上,“慕亦寒,你可知本王为何让程倩去?”
慕亦寒摇头。
“因为她是女子,不易引人注意。”燕南寻缓缓道,“也因为……她是程倩。”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那个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的女子。那个愿意为正义,赌上性命的女子。”
慕亦寒看着他,忽然明白——燕南寻在乎的,从来不只是江山社稷,还有那些为他效力的人,那些……干净的人。
“殿下。”他轻声道,“程小姐会成功的。”
“本王知道。”燕南寻唇角微勾,“因为她心中有光,而你……信她。”
他走到慕亦寒面前,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不存在的灰尘:
“去吧。今日早朝,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
慕亦寒行礼,转身离去。走到殿门时,忽然听身后传来燕南寻的声音:
“慕亦寒。”
他回身。
“今夜……”燕南寻顿了顿,“若无事,便来陪本王用膳。”
不是诏令,不是旨意,是……邀请。
慕亦寒心头一暖,唇角微勾:
“臣遵命。”
他转身离去,晨光洒在他身上,将那玄色朝服镀上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