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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心劫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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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倩离京后的第三日,暮春的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雨丝细密,敲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慕亦寒立在摄政王府的书房窗前,望着庭中雨打芭蕉,心思却飘到了千里之外的扬州。程倩该到了,可密信迟迟未至,他心头莫名不安。

“王爷。”管家匆匆而来,面色凝重,“宫里来人了。”

慕亦寒回身,见纪羡之立于廊下,一身玄衣几乎融在雨幕中。他未撑伞,雨水顺着额发滴落,面色却平静如常。

“纪侍卫。”慕亦寒心头一紧,“可是程小姐有消息?”

“不是程小姐。”纪羡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殿下给王爷的。”

慕亦寒接过,信笺是燕南寻惯用的素白宣纸,封口用朱砂印着云纹。他拆开,只有一行字:

“今夜雨大,留宿揽云殿。”

不是诏令,不是旨意,是……留宿。

慕亦寒握着信笺,指尖微微颤抖。燕南寻从未让他留宿过揽云殿,从未。即便那夜除夕,即便上元灯节,即便……无数个秉烛夜谈的深夜,他都会在子时之前离开,回到那座冰冷的摄政王府。

可今夜,燕南寻让他留下。

“殿下可还说了什么?”他问。

纪羡之摇头:“殿下只说,让王爷早些过去。”

慕亦寒沉默片刻,缓缓将信笺折好,收入怀中。

“本王知道了。”

暮色四合时,雨下得更大了。

慕亦寒踏着雨水入宫,玄色朝服的下摆已被浸湿,沉甸甸地贴着靴面。揽云殿内灯火通明,暖意混着药香扑面而来。燕南寻披着月白寝衣,墨发未束,散在身后,正坐在窗边榻上,手中执着一卷书。

“殿下。”慕亦寒行礼。

燕南寻未抬头:“来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慕亦寒垂首立于案前,看着那人苍白的侧脸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坐。”燕南寻指了指身侧的座位。

慕亦寒依言坐下,宫人奉上热茶。他执杯,茶水温热,是燕南寻惯喝的雨前龙井。他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燕南寻身上。

那人今日气色好了许多,面色有了些红润,眸光也清亮了些。可眉宇间,依旧锁着淡淡的疲惫。

“看什么?”燕南寻忽然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慕亦寒心头一跳,垂下眸子:“臣……看殿下气色好了许多。”

“是吗。”燕南寻放下书卷,唇角微勾,“太医说,再调养些时日,便可痊愈了。”

“那便好。”慕亦寒轻声道。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雨声敲窗,烛火噼啪。燕南寻重新执起书卷,却未再看,只是望着窗外雨幕,久久不语。

“慕亦寒。”他忽然唤道。

“臣在。”

“你可记得,本王说过,这宫里,本王能信的人不多。”

“臣记得。”

“那你可知,今夜,本王为何让你留下?”燕南寻转身,眸光在烛火下深深浅浅。

慕亦寒摇头。

“因为本王怕。”燕南寻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怕这雨夜太长,怕这宫殿太冷,怕……一个人。”

他说得平静,慕亦寒却听出那深处的孤寂。他看着燕南寻,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映着的烛火,看着那深藏的脆弱,忽然很想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不必怕,有他在。

可他不能。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棂合拢,阻隔了雨声。

“殿下。”他转身,轻声道,“臣在。”

燕南寻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美,美得惊心,却也美得……脆弱。

“你总是这样。”他轻声道,“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在。”

慕亦寒垂眸:“臣不知该问什么,该说什么。臣只知道,殿下需要,臣便在。”

“那若本王不需要呢?”燕南寻问。

“那臣……”慕亦寒顿了顿,“也便在。”

四目相对,雨声渐密。

燕南寻站起身,走到慕亦寒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他抬手,指尖轻触慕亦寒脸颊,动作很轻,却让慕亦寒浑身一僵。

“慕亦寒。”他声音低如呢喃,“你告诉本王,在你心里,本王……是什么?”

是什么?

是君,是主,是……他不敢想的人。

可今夜,在这雨夜,在这孤寂的宫殿,在燕南寻那双清冷却脆弱的眸子注视下,慕亦寒忽然觉得,那些束缚,那些顾忌,那些……不敢,都变得微不足道。

“殿下是……”他开口,声音微哑,“是臣的光。”

燕南寻指尖一颤。

“是臣愿意用性命守护的人。”慕亦寒一字一句,“是臣……此生唯一的光。”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只有雨声,只有烛火噼啪,只有……二人交错的呼吸。

燕南寻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小心,却让慕亦寒浑身僵硬,脑中一片空白。

“慕亦寒。”燕南寻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微微的颤抖,“抱抱本王。”

只五个字,却如惊雷炸响。

慕亦寒缓缓抬手,轻轻环住那人单薄的身躯。他抱得很轻,很小心,仿佛抱着易碎的珍宝。他能感觉到燕南寻微微颤抖的肩膀,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药香,能听到他压抑的、低低的啜泣。

那个人,在哭。

那个总是清冷孤高、总是运筹帷幄、总是笑着将人逼入绝境的九殿下,此刻在他怀中,哭得像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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