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燕南寻才轻轻推开他,转身走向内室。
“回去吧。”他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明日……还有早朝。”
“是。”慕亦寒行礼,“殿下早些歇息。”
他转身离去,走到殿门时,忽然听身后传来燕南寻的声音:
“慕亦寒。”
他回身。
“明日下朝后,陪本王去个地方。”燕南寻未回头,只淡淡道。
“何处?”
“皇陵。”燕南寻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去……看看靖王。”
慕亦寒心头一震,垂眸道:
“臣遵命。”
翌日,雨过天晴。
下朝后,慕亦寒随燕南寻出宫,往皇陵去。马车不疾不徐,行驶在官道上。春光明媚,路旁桃花盛开,粉白花瓣随风飘落,洒了一地。
燕南寻倚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他今日穿了身素色常服,墨发用玉簪松松绾着,面色在春光中好了许多,眉宇间的疲惫却依旧清晰。
“殿下。”慕亦寒轻唤。
“嗯?”
“皇陵路远,殿下若累了,便歇歇。”慕亦寒递上水囊。
燕南寻睁开眼,接过水囊,抿了一口:“无妨。”
他顿了顿,看向车窗外飞逝的景色,轻声道:“慕亦寒,你可知道,靖王年轻时,是什么模样?”
慕亦寒摇头。
“他年轻时,是京城第一才子,文采斐然,武艺高强。”燕南寻缓缓道,“父皇曾说,若他为君,必是明君。可后来……他去了江南,做了靖王,便变了。”
“为何?”
“权力。”燕南寻一字一句,“权力让人迷失,让人疯狂,让人……忘了初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本王有时在想,若有一日,本王也迷失了,你会如何?”
慕亦寒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深藏的恐惧,缓缓道:
“臣会将殿下拉回来。”
“若拉不回来呢?”
“那臣便陪着殿下,一起迷失。”慕亦寒一字一句,“但臣相信,殿下不会。因为殿下心中有光,有江山,有百姓,有……臣。”
燕南寻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说。”
马车缓缓停下,皇陵到了。
燕南寻下車,慕亦寒随行。二人一前一后,踏着青石台阶,走入皇陵。陵园肃穆,松柏长青,靖王的墓在罪臣冢最深处,一块无字碑,孤零零立着。
燕南寻在墓前驻足,静立良久。
“叔父。”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侄儿来看你了。”
无人应答。
只有风过松柏,簌簌作响。
“你贪墨盐税,勾结北疆,残害忠良,罪无可赦。”燕南寻一字一句,“侄儿杀你,是为国法,是为百姓,是为……这江山社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可你,终究是侄儿的叔父。是那个教侄儿写字,带侄儿骑马,给侄儿讲故事的叔父。”
慕亦寒立在他身侧,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闪动的泪光,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想,这世间最苦的,莫过于手刃亲人。
莫过于,明知该杀,却还是会痛。
“今日之后,你我叔侄情分,便尽了。”燕南寻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黄泉路上,好走。”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慕亦寒最后看了一眼那无字碑,转身跟上。二人踏着来时的路,走出皇陵,走向马车,走向……那漫漫前路。
夕阳西下,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慕亦寒。”燕南寻忽然开口。
“臣在。”
“这心渊,到此为止了。”燕南寻望着远方,眸光深深,“从今往后,你我……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放下过往,放下恩怨,放下……那些沉重的负担。
只余彼此,只余江山,只余……这盛世之约。
慕亦寒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映着的夕阳,看着那深藏的决绝与希冀,缓缓道:
“好。”
二人相视一笑,那笑容在夕阳中,温暖如春。
而心渊,在这一刻,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新的开始,是新的征程,是新的……盛世之约。
他们,将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