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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负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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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午后,御花园的梨花开得正盛。素白花瓣如雪纷扬,落在青石小径上,铺了薄薄一层。慕亦寒踏着落花往揽云殿去,手中握着刚收到的江南密报——堤坝重修进展顺利,灾民安置妥当,春耕已陆续开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转过回廊,却见梨树下立着两人。

玄景披着件月白绣竹叶纹的薄氅,墨发用玉簪松松绾着,正仰头看花。他身侧,上官轻尘一袭天水碧长衫,手中执着一枝新折的梨花,正低头细看花瓣上的露珠。春光照在二人身上,投下淡淡光影,静谧得如一幅画。

“玄公子,上官公子。”慕亦寒驻足招呼。

二人闻声回头。玄景面色依旧苍白,但比昏迷时好了许多,唇边噙着那抹惯有的、极淡的笑。上官轻尘神色温和,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王爷。”玄景颔首致意,声音还有些虚弱,“今日倒巧。”

慕亦寒走近,目光不经意扫过玄景脖颈——衣领微敞处,一道浅红色的咬痕若隐若现,形状不甚规整,像是新痕。他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温声道:“玄公子身子可大好了?”

“劳王爷挂心,已无大碍。”玄景抬手,指尖轻触脖颈,似乎有些痒,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去落花,“只是太医叮嘱还需静养,不得劳神。”

上官轻尘将手中梨花递给他,声音温和:“这枝开得好,回去插瓶里。”

玄景接过,凑近轻嗅,唇角笑意深了些:“确是好花。”

三人正闲谈,忽听一阵环佩叮当。程倩自□□那头走来,一身藕荷色襦裙,发间簪着银步摇,手中捧着几卷账册。见他们在此,盈盈一礼:

“王爷,玄公子,上官公子。”

“程小姐。”慕亦寒颔首,“这是往户部去?”

“是。”程倩垂眸,“江南春耕的账目刚送来,臣女需仔细核对。”

她说着,目光无意间扫过玄景脖颈,忽然顿了顿,随即迅速移开,耳根却微微泛红。慕亦寒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看来不止他一人注意到了。

“程小姐辛苦。”玄景似无所觉,只淡淡一笑,“户部事务繁杂,你也要多保重。”

“谢玄公子关怀。”程倩匆匆行礼,“臣女先行告退。”

她离去时步履稍急,裙摆拂过落花,带起几片花瓣。慕亦寒望着她背影,忽然想起前日叶江篱入宫时,也曾盯着玄景脖颈看了片刻,而后与柳伏苓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来这咬痕,已是公开的秘密了。

只是……

慕亦寒看向上官轻尘。那人正专注地为玄景拂去肩头落花,动作轻柔,神色平静,眼中满是温润笑意,怎么看都不像会做出那般……激烈举动的人。

可若不是他,又能是谁?

“王爷在想什么?”玄景忽然问。

慕亦寒回神,淡淡一笑:“在想江南春耕之事。玄公子可有高见?”

“高见谈不上。”玄景执起梨花,指尖轻抚花瓣,“只是觉得,春耕如人生,需顺应天时,把握地利,更要……有人同心。”

他说得意味深长,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上官轻尘。上官轻尘依旧神色温和,只伸手为他拢了拢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那道咬痕。

“风大了,回吧。”他轻声道。

玄景点头,对慕亦寒道:“王爷若无事,不妨一同去揽云殿?听闻殿下今日烹了新茶,正缺人品评。”

“也好。”慕亦寒颔首。

三人并肩而行,踏着落花,往揽云殿去。一路上,慕亦寒几次留意玄景脖颈——那道咬痕在衣领间若隐若现,颜色比方才又深了些,形状也似乎……变了?

他疑心自己看错,待要细看,玄景已抬手整理衣领,将痕迹掩去。

揽云殿内,茶香袅袅。

燕南寻今日穿了身月白绣银云纹的常服,墨发半束,余下半披在肩头,正执壶烹茶。见三人进来,抬眸淡淡道:

“坐。”

四人围坐茶案,宫人奉上茶点。燕南寻亲手为众人斟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慕亦寒接过茶盏,浅尝一口,赞道:“殿下茶艺又精进了。”

“是吗。”燕南寻唇角微勾,眸光落在玄景身上,“玄公子觉得如何?”

玄景执盏细品,许久才道:“茶是好茶,水是好水,火候也恰到好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烹茶之人,心不静。”玄景抬眸,看向燕南寻,“殿下可是有心事?”

燕南寻执壶的手顿了顿,随即轻笑:“你倒敏锐。”

他放下茶壶,望向窗外梨树:“北疆传来消息,鞑靼可汗病重,几位王子争位,边境恐生变乱。”

慕亦寒心头一紧:“殿下打算如何?”

“静观其变。”燕南寻淡淡道,“顾仪已在边境布防,若有异动,随时可战。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玄景:“江南水患初平,北疆又生波澜,国库吃紧。玄公子可有何良策?”

玄景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开源节流,是为根本。开源方面,可重开丝绸之路,鼓励商贾往来。节流方面……”他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色,“可裁撤冗官,整顿军备,严查贪腐。”

“裁撤冗官?”燕南寻挑眉,“你可知道,这会得罪多少人?”

“知道。”玄景神色平静,“但殿下更该知道,冗官不裁,国库难充。边关将士的粮饷,江南百姓的生计,皆系于此。”

他说得坦然,燕南寻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说得好。”他执壶为玄景续茶,“此事,便交给你去办。”

玄景一怔:“殿下,臣……”

“你既敢说,便该敢做。”燕南寻打断他,“本王给你三个月,拟一份裁撤冗官的章程。记住——要稳,也要狠。”

玄景沉默片刻,终是垂首:“臣遵命。”

一旁的上官轻尘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按。玄景抬眸,对上他温润的眼,唇角勾起那抹极淡的笑。

慕亦寒看着二人交握的手,又瞥见玄景脖颈间那道若隐若现的咬痕,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茶会散后,慕亦寒被燕南寻单独留下。

夕阳西下,暮色渐沉。揽云殿内只点了一盏灯,放在窗边小几上。燕南寻立在窗前,望着天边晚霞,久久不语。

“殿下。”慕亦寒轻唤。

燕南寻回身,眸光在暮色中深深浅浅:“你觉得,玄景如何?”

“玄公子有才,有胆,更有……赤子之心。”慕亦寒斟酌道。

“赤子之心?”燕南寻轻笑,“是啊,赤子之心。可这朝堂,最容不下的,便是赤子之心。”

他走到案前,执起一份奏折:“今日早朝,已有三位大臣上疏,弹劾玄景越权干政,结党营私。说他才出病榻,便插手朝政,其心可诛。”

慕亦寒心头一凛:“殿下信吗?”

“本王信不信,不重要。”燕南寻将奏折扔在案上,“重要的是,他们信。他们信玄景是个威胁,信他必须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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