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殿下让玄公子拟裁撤冗官的章程,是在……保护他?”
“是,也不是。”燕南寻转身,看向慕亦寒,“本王是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站稳脚跟的机会。若他能办好此事,那些弹劾便不攻自破。若他办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慕亦寒明白。
若办不好,便是万劫不复。
“殿下为何如此信他?”慕亦寒轻声问。
燕南寻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因为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后,眼中仍有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这朝堂,有光的人太少了。本王想护着他们,想让这光,照亮这浑浊世道。”
慕亦寒看着他,看着那双清冷的眼中深藏的疲惫与希冀,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句:
“臣会帮殿下,护着这光。”
燕南寻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温柔如许。
“本王知道。”
他走到慕亦寒面前,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不存在的灰尘:“所以,你也要好好的。这朝堂,这江山,本王需要你。”
“臣在。”慕亦寒一字一句,“臣会永远陪着殿下,护着这江山,护着……这光。”
四目相对,暮色四合。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消散,星辰初现。
而心灯,在这一刻,悄然点亮。
翌日,玄景脖颈上的咬痕,又换了形状。
这次是两道并排的浅痕,形状规整,像是精心咬出的。早朝时,不少大臣都看见了,窃窃私语,目光暧昧。玄景却似无所觉,依旧神色自若地奏对,言语清晰,条理分明。
只有站在他身侧的上官轻尘,在无人注意时,指尖轻轻抚过那痕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下朝后,程倩在宫道上追上玄景。
“玄公子。”她低声道,“您的脖颈……”
玄景抬手轻触,神色平静:“无妨,被猫挠的。”
“猫?”程倩一怔。
“嗯,养了只不听话的猫。”玄景唇角微勾,“总爱挠人。”
他说罢,转身离去。上官轻尘跟在他身侧,温声道:“回去上些药。”
“不必。”玄景淡淡道,“留着挺好。”
程倩立在原地,望着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许久,才轻叹一声,摇头笑了。
原来如此。
那只“猫”,怕是姓上官吧。
三日后,揽云殿设宴,为玄景庆功。
江南堤坝重修完毕,春耕顺利,灾民安置妥当。玄景拟的裁撤冗官章程也已呈上,条理清晰,考虑周全,燕南寻大加赞赏。
宴席设在御花园水榭,月色正好,荷香淡淡。燕南寻坐主位,慕亦寒在左,玄景在右,上官轻尘、程倩、叶江篱、柳伏苓等人依次而坐。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叶江篱执杯起身,笑道:“今日庆功宴,怎能无诗?不若我们行个酒令,以‘春’为题,作诗一句,作不出的,罚酒三杯。”
众人皆应。
燕南寻先起:“春水初生,春林初盛。”
慕亦寒接:“春风十里,不如你。”
话音落下,众人皆笑。玄景执杯,淡淡道:“春花秋月,何时了。”
上官轻尘看他一眼,接道:“往事知多少。”
程倩沉吟片刻,轻声道:“小楼昨夜又东风。”
柳伏苓接:“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轮到叶江篱,她执杯思索,忽然瞥见玄景脖颈——今日的咬痕是三道并排的浅痕,形状精巧,像是某种印记。她心念一动,笑道:“春色满园关不住——”
她故意顿住,看向上官轻尘。上官轻尘神色自若,执杯接道:“一枝红杏出墙来。”
众人哄笑。玄景抬眸看他,眼中闪过笑意,淡淡道:“上官公子好诗才。”
“不及玄公子。”上官轻尘温声道,“养了只会挠人的猫,还能如此从容。”
玄景执杯的手顿了顿,唇角笑意深了些:“那猫虽爱挠人,却也……甚得我心。”
他说得坦然,上官轻尘耳根微红,垂眸饮酒,不再言语。
慕亦寒看着二人,又看向身侧的燕南寻。那人正执杯浅酌,眸光落在荷塘月色上,侧脸在月光下精致如画。
他想,这世间,总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值得用一生去守护,去珍惜。
正如这春色,这月色,这……不负的韶华。
宴至深夜方散。
众人告辞离去,慕亦寒陪燕南寻留在水榭。月色如水,倾泻在二人身上。
“慕亦寒。”燕南寻忽然开口。
“臣在。”
“你可觉得,这世间美好?”
慕亦寒看向他,看着他眼中映着的月色,缓缓道:“有殿下在,便是美好。”
燕南寻笑了,那笑容在月色中温柔如许。
“那便不负这韶华,不负这……相遇。”
“好。”
二人并肩而立,望着荷塘月色,望着这盛世江山,望着这……他们携手同行的漫漫前路。
心灯长明,不负韶华。
从此往后,千山万水,皆是你我共度的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