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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不染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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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是燕南寻的生辰。

清晨的雪下得细,如盐粒般洒在宫檐廊角,不多时便覆了薄薄一层。慕亦寒立在揽云殿外,看着宫人们忙碌布置——红绸、宫灯、梅瓶,将素日清冷的宫殿妆点出几分暖意。他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盒,盒中是给燕南寻的生辰礼。

“王爷来得早。”程倩一身绯红宫装,发簪赤金步摇,踏雪而来,手中也捧着一只锦盒。

“程小姐。”慕亦寒颔首,“今日是殿下生辰,自当早些来。”

程倩垂眸浅笑:“臣女为殿下备了份薄礼,还望殿下喜欢。”

二人正说着,远处传来笑语。玄景披着银狐大氅,由上官轻尘搀扶着,缓步而来。玄景面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唇边噙着那抹极淡的笑。他脖颈间围着条雪白狐裘,将那些若隐若现的咬痕遮得严实,只露出一段清瘦的锁骨。

“玄公子,上官公子。”慕亦寒招呼。

玄景颔首致意,目光落在慕亦寒手中的木盒上:“王爷备了什么好礼?”

“寻常物件,不足挂齿。”慕亦寒淡淡道。

玄景轻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臣倒备了份薄礼,但愿殿下不嫌粗陋。”

正说着,燕南寻自殿内走出。他今日穿了身朱红绣金蟠龙纹的朝服,墨发束以金冠,眉眼如画,在雪色与宫灯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只是面色依旧苍白,衬得那抹红唇愈发鲜艳。

“都来了?”他眸光扫过众人,唇角微勾,“外头冷,进去说话。”

众人随他入殿。殿内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梅香混着药香,氤氲成一室暖融。宫人奉上热茶点心,燕南寻在主位落座,示意众人不必拘礼。

“今日是本王生辰,也是家宴,诸位不必多礼。”他执起茶盏,浅尝一口,“都坐吧。”

众人谢恩落座。慕亦寒坐在他左下手,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那人今日气色好了些,眉宇间少了些疲惫,多了些暖意。他想,若日日都能如此,该多好。

“殿下。”玄景起身,将画轴双手呈上,“臣备了份薄礼,恭祝殿下福寿安康。”

燕南寻示意宫人接过,展开画轴——是一幅《寒梅傲雪图》。画中红梅傲雪,枝干遒劲,花瓣如血,在雪色中愈发鲜艳。题字苍劲有力:“风雪不侵,傲骨天成”。

“好画。”燕南寻赞道,“玄公子有心了。”

“殿下喜欢便好。”玄景垂眸,“这梅花,像殿下。”

燕南寻眸光微动,看向他:“何处像?”

“风雪不侵,傲骨天成。”玄景一字一句,“殿下便是这般,任它风雪漫天,我自岿然不动。”

燕南寻笑了,那笑意直达眼底:“你倒是会说话。”

他示意宫人将画收好,看向程倩:“程小姐备了什么?”

程倩起身,将锦盒呈上:“臣女不才,绣了幅《江山永固图》,愿殿下江山永固,社稷长安。”

宫人展开绣品,是一幅双面绣。一面是巍峨宫阙,一面是万里河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燕南寻抚过绣面,眸光深深:“程小姐好手艺。”

“殿下谬赞。”程倩垂首,“臣女只愿殿下安康,江山永固。”

“好。”燕南寻颔首,示意宫人收好,看向慕亦寒,“摄政王呢?”

慕亦寒起身,将木盒呈上。燕南寻打开,里面是一方玉雕——雕的是揽云殿,殿前梧桐,树下两人对弈。雕工精细,连梧桐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见。更妙的是,玉质温润,在烛火下泛着莹莹光泽,仿佛真有月光洒落。

“这是……”燕南寻抬眸。

“臣命人雕的。”慕亦寒轻声道,“愿殿下,岁岁有今朝,朝朝有此时。”

燕南寻抚过玉雕,指尖在那对弈的两人身上停留片刻,才轻声道:“你有心了。”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今日既是家宴,便不必拘礼。都坐吧,陪本王说说话。”

众人重新落座。宫人奉上酒菜,皆是冬日时令——鹿肉、熊掌、冬笋、银鱼,配以温好的黄酒,暖意融融。

“殿下。”叶江篱与柳伏苓起身,各执一杯,“臣女恭祝殿下福寿安康,江山永固。”

燕南寻举杯:“多谢。”

众人共饮一杯,气氛渐暖。玄景执箸为上官轻尘布菜,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上官轻尘为他斟酒,温声道:“少饮些,你身子刚好。”

“无妨。”玄景轻笑,“今日殿下生辰,当尽兴。”

他说着,脖颈间的狐裘松了些,露出两道浅红的咬痕。叶江篱瞥见,眸光微闪,与柳伏苓交换了个眼神,却都不动声色。

慕亦寒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执壶为燕南寻斟酒,低声道:“殿下也少饮些,太医嘱咐过。”

“今日高兴,无妨。”燕南寻执杯,眸光在烛火下明明灭灭,“慕亦寒,你可知道,本王为何喜欢冬日?”

“臣不知。”

“因为冬日干净。”燕南寻望着窗外飞雪,“雪落无声,覆盖一切污浊。这世间,也只有冬日,能如此干净。”

他说得平静,慕亦寒却听出那深处的疲惫。他看着燕南寻,看着那双清冷的眼中映着的烛火,轻声道:

“殿下心中,本就干净。”

燕南寻侧目看他,唇角微勾:“是吗?”

“是。”慕亦寒一字一句,“殿下如雪,不染尘埃。”

燕南寻笑了,那笑容温柔如许:“你倒是会说。”

他执杯,与慕亦寒轻轻一碰:“那便愿本王,永如冰雪,不染尘埃。”

“臣愿殿下,永如冰雪,不染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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