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上海下起了暴雨,狂风卷着雨水砸在窗户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七七浑身发烫,头晕得站不稳,脸颊烧得滚烫,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挣扎着拨通伽若白的电话,想让他送自己去医院。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依旧嘈杂,女人的笑声清晰可闻,伽若白的声音带着不耐:“有事?”
“我头好晕,站不起来……”她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关心,“我在应酬。”
“可是我……”她还想说什么,电话就被无情挂断。她再打过去,已是关机状态。
七七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发冷,眼泪混着冷汗滑落,浸湿了衣襟。意识昏沉间,她摸到手机,指尖抖得连字都快打不清楚,颤抖着给林薇薇发了条求助消息。
等林薇薇匆匆赶来时,她已经烧到39度,浑身滚烫,意识更是昏沉得厉害。
林薇薇心疼得红了眼眶,连忙把她扶起,冒着瓢泼暴雨拦车,火急火燎地送她去医院输液。
输液室的灯光惨白,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进血管,七七看着窗外的暴雨,心里比身上更冷。
林薇薇坐在旁边,攥着她冰凉的手,忍不住追问:“七七,到底怎么回事啊?伽总呢?他不知道你生病吗?”
七七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委屈快要溢出来,却偏偏不肯说。
“你别憋着啊!”林薇薇急得不行,声音压低却带着执拗,“我看你最近就不对劲,整天蔫蔫的。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些署名被改的委屈、深夜失联的不安、电话被挂的绝望,像一团乱麻缠在心里,一说就会溃不成军。
林薇薇见她不肯开口、一直难受的模样,又急又心疼,掏出手机就想给安安发微信,嘴里念叨着:“不行,我得把安安叫来,她肯定比我清楚,也能帮着问问伽总到底在搞什么鬼!”
“别……”七七突然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别叫安安……她怀着孕呢……”她喘了口气,眼底浮起一层水光,“外面雨这么大,跑过来也危险……”
林薇薇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看着七七苍白又执拗的脸,终究还是把手机收了回去,叹了口气:“好吧听你的!可你也不能一直憋着呀,有委屈就跟我说,我替你骂他!”
七七轻轻“嗯”了一声,转头重新望向窗外。
暴雨还在倾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像在宣泄着什么。
她想起斐济沙滩上,她不小心划伤脚,伽若白紧张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她处理伤口,眼神里的温柔不像假的。可现在,她发烧到快要晕倒,他却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那些温柔,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他复仇剧本里的伪装?
她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心底还残留着一丝侥幸,或许他只是被工作烦扰,或许他只是应酬身不由己。
可这份侥幸,在几天后被彻底击碎。
风尚互娱举办年度行业峰会,伽若白作为创始人出席。
画面里,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介绍着“年度核心创意案例”——正是“声纹海浪”。
他指着屏幕上的海报,侃侃而谈:“这个创意源于一次海边旅行,我观察到海浪的形态和声波的律动有着奇妙的契合,于是便有了这个设计……”
屏幕前的七七,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在撒谎!
那些观察、那些灵感,明明是她的!
她看着他在台上接受台下的掌声和赞美,心里的那点侥幸,彻底化为灰烬。
她关掉手机,走到画室里,看着那幅未完成的《救赎》。
画布上的碎珊瑚依旧带着海的气息,声波的银线闪着光,可此刻在她眼里,却成了最大的讽刺。
她抓起画笔,蘸满黑色颜料狠狠抹上去,想要盖住那些温柔的痕迹,可眼泪却不争气地砸落下来,滴在画布上,晕开一片深深浅浅的墨痕。
不知何时,画室窗外的梧桐树下,伽若白的车静静停在了那里。
他目光沉沉地望着画室里崩溃的她,望着她一下下抹掉画布上的色彩,指尖在方向盘上攥得指节泛青,骨节发白。
良久,待七七的身影消失在画室门口,伽若白才推开车门,走进刺骨的寒风里。
画室的门没锁,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颜料味扑面而来。
角落里的垃圾桶旁,那幅《救赎》被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压在几张废弃的草稿下,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目。
他弯腰捡起,小心翼翼地将画展开。
画布早已被揉得满是褶皱,边缘还沾着些许灰尘,可那些原本明艳的色彩,那些藏在碎珊瑚与声波纹路里的温柔,却依然能透过斑驳的褶皱隐约窥见。
伽若白的指腹轻轻抚过画布上未干的墨痕,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恍惚间,斐济的沙滩在眼前铺展开来,七七趴在画架旁认真勾勒线条,暖融融的阳光落满她的发梢,她忽然转头朝他笑得明媚,眼底的光,比彼时翻涌的海浪还要耀眼。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发紧。他将画小心翼翼地折好,转身走出工作室时,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回到风尚互娱的办公室,已是深夜。
整栋大楼只剩下零星的灯光,他的办公室在十八楼,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黄浦江的灯火像流动的星河。
可他没有看风景,他将画摊开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线洒在画布上,将每一道褶皱、每一处痕迹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地看了整整一夜。台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眼底的情绪在黑暗与光明中反复拉扯。
天亮时,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王舟的电话,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把之前准备好的空壳公司资料发我,立刻去版权局注册’重组珊瑚’风格专利。另外,整理一份2017设计趋势预测,匿名发给行业内十家竞品公司,重点突出类似《救赎》的色彩搭配和元素组合。”
王舟在电话那头应了声“好”,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犹豫。
他跟着伽若白多年,可猜到这是一份针对七七的计划,他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脑里的文件夹,里面躺着“创艺先锋”公司的全套资料。
他按照伽若白的要求,将注册好的专利证书扫描件存档,又把那份精心编写的“趋势预测”发了出去。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王舟叹了口气,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终究还是点开了七七的微信,发了一条模糊的提醒:“麦小姐,近期注意保护设计源文件,行业内抄袭风气渐盛。”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也算是守住了心底最后的底线。
七七收到王舟消息时,愣了愣,下意识地把电脑里的设计文件加密备份。她以为这只是王舟的善意提醒,却没料到,一场针对她的罗网已经悄然张开。
12月中旬,亚洲设计大展的邀请函寄到了工作室。
邀请函的烫金字体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主办单位的公章鲜红醒目,这是国内设计界最具分量的展会,多少设计师挤破头都想拿到入场券。
七七看着邀请函,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她想借着这个舞台证明自己,也想通过这场展会,向伽若白传递和解的信号。
“要不要参加?”周青拿着邀请函走进来,语气里带着赞许,“你的《救赎》很有深度,适合这个舞台。”
七七咬了咬唇,犹豫着说:“可是《救赎》已经被我弄坏了……”
“怕什么?”伽若白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围着浅灰色围巾,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
“我已经帮你报了名,还争取到了主通道的展位,位置很好,人流量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