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飞机穿行在厚重的云层里,舷窗外的云团像被揉碎的棉絮,泛着冷白的光,把机舱内映得一片沉寂。
七七靠在椅背上,安全带勒得肩头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的纹路——那上面还残留着斐济阳光的余温,可身边的人,却冷得像块冰。
伽若白就坐在身侧,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他微微偏着头,眼帘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似闭目养神,可七七能清晰地看到他紧抿的唇线,还有放在膝上、指节泛白的手——
那双手曾在斐济的海底紧紧握着她,在露台的星光下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此刻却攥得那样紧,仿佛藏着什么汹涌的情绪,不肯泄露半分。
机舱内的空调风带着凉意,吹得七七打了个轻颤。
她想拉过毯子盖在腿上,动作幅度稍大,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
伽若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睁眼,也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那本就不算近的距离。
七七的手悬在半空,心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涩意蔓延开来。
斐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那些温柔太过真切,此刻的疏离就显得愈发刺眼。
她收回手,拢了拢身上的薄毯,转头看向窗外,云层被飞机撕开一道缝隙,露出下方深蓝的海面,像极了她此刻空落落的心。
她拿出手机,想给安安发几句碎碎念,屏幕刚亮起,林薇薇的微信就弹了出来,带着一连串急促的感叹号:“七七!快看风尚互娱官网!他们挂了‘声纹海浪’的预告,里面的声波纹理、碎珊瑚元素,跟你在斐济发我看的草图一模一样!这明明是你的作品吧?但署名写的是‘风尚互娱原创’,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把截图发你!”
紧接着,一张截图加载出来。
屏幕上的预告海报里,银线勾勒的声波缠绕着细碎的珊瑚肌理,连光影的角度都和她速写本上的初稿如出一辙,只是右下角被P上了醒目的风尚互娱水印,原本她画在角落的小小签名,被彻底抹去了。
七七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投入冰冷的海水里,瞬间凉透。
她攥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得眼底的震惊与不安无所遁形。她下意识转头看向伽若白,他依旧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若白,”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打破了机舱的沉寂,“‘声纹海浪’的署名……你看到了吗?”
伽若白这才缓缓睁开眼,黑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被打扰了清梦。
他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哦,法务部说系列作品署公司名更规范,统一对外展示。”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名字会标注在设计师一栏,不会少的,只是暂时没更新。”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可七七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像有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不剧烈,却密密麻麻地疼。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蔓延,像海上的雾气,渐渐笼罩了她的心,让她喘不过气。
飞机降落在虹桥机场时,天空飘着零星细雨,湿冷的寒意顺着舱门缝隙涌进来,瞬间就把斐济的阳光明媚隔离得恍如隔世。
伽若白拎着行李箱,脚步匆匆地走在前面,完全没顾及身后的七七。
她看着他挺拔却疏离的背影,看着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停车场,连一次回头都没有,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像这雨天的雾气般,遥远得抓不住。
回到家,伽若白径直走进书房,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七七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湿漉漉的伞,水滴顺着伞沿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玄关的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眼底的失落像潮水般退不去。
她换了鞋,犹豫了很久,还是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想敲门,指尖刚碰到门板,就听见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急促声响。
她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
最终,她还是默默转身,回到了卧室。
她拿出手机,反复刷新风尚互娱的官网,“声纹海浪”的预告依旧挂在首页,署名处赫然写着“风尚互娱原创设计”,设计师一栏依旧空空如也,伽若白说的“暂时没更新”,更像一个敷衍的谎言。
深夜,七七躺在床上,身旁的伽若白早已熟睡,呼吸均匀,甚至带着轻微的鼾声。
可她却毫无睡意,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下,他的轮廓依旧俊朗,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可那张让她心动的脸,此刻却显得格外陌生。
她伸出手,想轻轻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刚要碰到,他却忽然皱起眉,侧过身,背对着她,像是在抗拒她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