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失落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她悄悄收回手,把手机按灭,黑暗中,只有她压抑的呼吸声,和心底不断蔓延的苦涩。
从那天起,七七下班后总会拐进工作室旁的旧仓库改造间——这是她特意跟周青申请的临时画室,远离办公区的喧嚣,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斐济捡的碎珊瑚被她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窗台,有的带着浅粉色的纹路,有的泛着奶白的光泽,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速写本摊开在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画已经添了许多细节:银线勾勒的声波缠绕着碎珊瑚肌理,暖黄的光影落在破碎的轮廓上,像想缝合那些裂痕。
她原本想在伽若白生日时送给她,名字早就想好,叫《救赎》——纪念那段时光里的温柔,也纪念他给她直面过往的勇气。
她握着画笔,笔尖在画布上轻轻滑动,颜料的气息混着碎珊瑚的海腥味,让她暂时忘了心里的不安。
可每当画笔停顿,伽若白的冷漠、官网上的署名,就会像潮水般涌上来,让她笔尖颤抖。
她不知道,画室窗外的梧桐树下,伽若白的车常常静停到深夜。
他坐在车里,看着她趴在画架上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每次看着她专注画画的样子,他都想推开车门冲进去,可一想起姐姐的遗书,想起那些网暴的评论,他就硬生生忍住,最终还是踩下油门,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引擎的低吼,划破寂静的园区。
“声纹海浪”的署名风波还没平息,风尚互娱官网突然更新了“年度核心创意案例”,将“声纹海浪”列为标杆项目,醒目的标题下,署名栏赫然写着“伽若白主导创意”,配图正是她在斐济沙滩上画的草图——只是上面被P上了大大的风尚互娱水印,她当初特意画在角落的logo,被彻底抹去,换成了伽若白的签名。
林薇薇第一时间发来截图,语气里满是愤怒和心疼:“他太过分了!这明明是你的创意,不仅不署你的名字,还直接改成他主导!七七,你快跟他对峙,不能就这么算了!”
七七握着手机的指尖冰凉,指尖的纹路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站在画室里,窗外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为她鸣不平。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伽若白的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得很,带着酒气和女人的笑声,刺耳得让她心头一紧。
“有事?”伽若白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敷衍,甚至还有几分不耐。
“‘声纹海浪’的案例,为什么署你的名?那是我的创意!”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委屈。
“法务部统一整理,可能标错了。”伽若白的声音隔着嘈杂的背景音传来,显得格外遥远,“我在应酬,回头说。”
不等她再说什么,电话就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冰冷的忙音。
以前再忙,他总会回她的消息,哪怕只是简单的“晚点回”;现在却常常失联。
深夜她画到疲惫,发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家”,等来的是十几个小时后的“加班”;她炖了他以前爱喝的鸡汤,保温盒放在冰箱里凉了又热,他却连续三天没回家,手机偶尔开机,也只是简短的“别等”。
有天深夜,门锁传来密码输入的声响,七七心里涌起一丝期待,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可推开门的瞬间,那点雀跃的期待瞬间被浇得透心凉——伽若白浑身酒气裹挟着陌生的气息闯进来,衬衫领口沾着若有似无的香水味,是甜腻的花果香,和他惯用的清冽雪松香完全不同。
他看也没看她,径直冲进浴室,哗哗的水声随即响起,却怎么也洗不掉那股让她心慌的气息。
她僵在浴室门外,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耳畔忽然传来他压抑的低吼,声音里满是克制,像是在跟谁较劲。
“你怎么了?”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伽若白猛地拉开门,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冰冷得像寒潭:“别管我。”
他绕过她,躺在沙发上,背对着她,直到客厅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七七心底的寒意不断蔓延。
他怎么了?
他们到底怎么了?
还是真的如安安所说,开始的温柔只是另一种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