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七七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阳光与喧嚣,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苍白。她反复排查《救赎》的源文件,一遍又一遍地对比色彩参数,可始终找不到那隐藏的瑕疵源头。
周青请了专业的技术团队帮忙,也没能破解底层代码的猫腻,只能得出“代码被专业人士修改,且修改痕迹被完美掩盖”的结论。
行业里的负面新闻像潮水般涌来,#麦七七抄袭##救赎专利侵权#的话题在设计圈的论坛里刷屏。
七七把自己埋在工作里,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
她疯狂地画草图,修改方案,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着数位笔而僵硬发麻,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
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些质疑的声音、伽若白复杂的眼神、展会上的混乱场景,就会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让她辗转反侧。
她没有联系伽若白。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
她怕得到那个肯定的答案,怕彻底打碎最后一点残存的幻想。那份自我催眠还在苟延残喘,告诉她或许还有转机,或许真的是误会。可心底的裂痕,却在一天天扩大。
12月31日,跨年夜。
窗外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烟花的轰鸣声时不时传来,透过厚重的窗帘,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七七让阿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他爱吃的,还有他在斐济念叨过的珍蕈面。
饭菜刚端上桌,还腾腾地冒着热气。七七拿起手机,对着满桌佳肴拍了张照——照片里,暖黄的灯光漫洒在菜肴上,色泽鲜亮诱人,处处透着温馨。
她点开与伽若白的聊天框,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了许久,才轻轻敲下一行字:“若白,你什么时候回来?”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门口,心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或许,他会回来;或许,他会给她一个解释;或许,一切真的是她想多了。
可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始终没有回复。
此刻,风尚互娱十八楼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空酒瓶散落在旁,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在地板上积成一洼洼浅渍,浓烈的酒气四下弥漫。
伽若白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幅《救赎》。
他小心翼翼地抚平画布上的褶皱,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色彩,眼神一片迷离。
他从下午就待在这里,一瓶接一瓶地喝酒。酒精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住心底的混乱。报复的快感像烟花,在展会上绽放的瞬间无比绚烂,可烟花散尽后,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疼痛。
他看着手机里七七发来的照片,看着那满桌的菜,看着她字里行间的期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斐济的沙滩,她穿着蓝色的裙子,蹲在浅滩上捡珊瑚,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镀了一层金边;想起她趴在画架上,认真地画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温柔。
这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与展会上她苍白无助的脸重叠在一起,让他恨自己的残忍。他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画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踉跄着起身,挪到落地窗前,目光死死钉在黄浦湾的方向。夜色里,灯火明明灭灭,璀璨如星河。他知道,那无数盏灯火里,有一盏,是专门为他亮着的。
“姐,我成功了啊……”他对着沉沉夜色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音色,“可我一点也不快乐……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疼啊?”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七七发来的第二条消息:“是不是公司太忙了?没关系,我等你回来。”
看着那条消息,伽若白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脚步踉跄间,他狠狠撞在办公桌的边角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却浑然不觉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立刻见到她。
跨年夜的街道上,车子疾驰而去。窗外烟花一簇簇炸开,绚烂夺目,将墨色夜空染得五彩斑斓。
他侧脸抵着冰凉的车窗,酒精在四肢百骸里翻涌,意识越来越昏沉模糊,唯独那个念头无比清晰:见到七七,告诉她一切。
家里的门虚掩着,伽若白推开门走进去,一股饭菜的暖香混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七七正蜷在沙发上,盖着薄毯,似是睡熟了。听到动静,她迷迷糊糊抬起头,看清来人是伽若白时,眼底瞬间漾开一抹亮,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忧尽数取代。
他浑身酒气,头发凌乱,眼眶泛红,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怎么喝这么多?”七七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想扶他。
伽若白却猛地抱住她,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滚烫的呼吸带着浓烈的酒气,喷洒在她的颈间。
“七七……七七……”他反复喊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哽咽,像个迷路的孩子。
七七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可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感受到他语气里的痛苦,她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瞬间消散,只剩下心疼。
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我在呢,我们先坐下好不好?”
伽若白没有松开她,抱着她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他的头埋在她的颈间,呼吸越来越沉重,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