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侥幸,在发布会前三天被彻底击碎。
那天早上,七七刚吃完早餐,就接到了周青的电话,语气急促得像被点燃的引线:“七七,快看风尚互娱的声明!他们撤资了!”
她手抖着点开官网,置顶的声明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眼底——“‘微光通行同行’项目因核心设计师麦七七的创作理念与纪念伽如云女士的核心主题严重相悖,经慎重考虑,决定终止全部投资。艺术创作应怀敬畏之心,而非漠视逝者意愿。”
声明下方附有一段录音,背景不算嘈杂,能清晰地听到她与伽若白的工作讨论片段:“玉兰花加在这里太刻意,反而弱化主题”“纪念不是堆砌元素,要尊重设计逻辑”。然而这段内容被恶意剪辑后,原本的专业探讨,竟变成了“麦七七公然否定逝者喜好”的所谓铁证。
短短几个小时,#麦七七不尊重网暴受害者#的话题就冲上了热搜。评论区里,之前的“贪官之女”“人脉设计师”标签被重新翻炒,更有人翻出亚洲设计大展的“抄袭”争议,嘲讽她“德不配位,连基本的敬畏心都没有”。合作的公益组织发来解约通知,措辞严厉地指责她“损害项目声誉”;工作室的邮箱被谩骂邮件塞满,连林薇薇帮她筛选消息时,都气得眼眶发红。
七七盯着屏幕上的声明,手指冰凉得像浸在冰水里。
她想不通,那些一起打磨方案的夜晚,那些他说“姐姐会喜欢”的温柔,难道全是伪装?她颤抖着拨通伽若白的电话,听筒里“嘟嘟”的忙音像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神经。直到自动挂断,她都没等到一句解释。
傍晚时分,一条娱乐新闻推送弹出,她瞬间僵在原地。
《实锤!风尚互娱总裁伽若白深夜密会甜妹网红,贴身护驾同回酒店,挽臂私语甜到齁!》
这个标题,刺眼得叫人喉咙发紧。
配图里,他穿着她亲手送的灰色大衣,侧身把女孩护在怀里;身旁的网红妆容清甜、笑眼弯弯,两人并肩走进酒店,姿态亲昵。正文里每个词都极尽暧昧:电梯口“十指交扣”、走廊里“影子重叠”、房门关上前“一秒耳语”……
七七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她再次拨通电话,这次直接被挂断;发微信质问“你不解释下?”,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却像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她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那些在斐济的沙滩、麦家老宅的星灯、跨年夜的温存,瞬间变成尖锐的讽刺,将她包裹的铠甲击得粉碎。原来都是精心编排的剧本,目的就是在她最满怀期待时,给她最致命的一击。
她蜷缩在画室的沙发上,看着满地的设计稿,突然觉得那些“贪官之女”“抄袭”“依附人脉”的标签,像跗骨之蛆,这辈子都甩不掉了。
而她对伽若白的最后一点念想,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安景看到新闻时,正在老宅陪父母贴春联。红色的春联刚贴上门框,他目光扫过手机推送的娱乐新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伽若白护着女伴的照片格外扎眼,再联想到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撤资声明和热搜,他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爸,妈,我出去一趟。”他没等两位老人回应,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车速快得像要冲破夜色。风尚互娱的写字楼灯火通明,伽若白的车刚停在地下车库,就被安景拦住。
“伽若白!”安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这就是你说的‘护着她’?这就是你承诺的‘不让她受委屈’?”
伽若白扯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领,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我和七七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安景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利用她的愧疚,让她为你姐姐做公益项目,转头撤资放录音,还带着别的女人招摇过市,你就是这么‘纪念’你姐姐的?”他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你从一开始就是在报复她,对不对?利用她的感情,毁她的事业,你满意了?”
伽若白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指尖无意识地攥起,又缓缓松开。“我做什么,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他转身就走,声音冷得像隆冬的江风,“安景,你早就出局了,别再插手我的事。”
安景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气得胸口发闷。
他掏出手机给七七打电话,却提示关机;发微信没回应,只能转而联系林薇薇,语气急切:“薇薇,七七现在联系不上,你想办法联系上她,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了电话,林薇薇的心瞬间揪紧。
她知道七七最近被撤资和舆论搅得焦头烂额,又遇上这种事,怎么可能撑得住。她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是关机,微信消息也如同石沉大海,急得在工作室团团转,索性抓起外套就往外跑,直奔黄浦湾。
按下密码推门而入时,房间里静得可怕。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进一丝昏暗的天光,原本放在玄关的栀子花早已枯萎,空气中残留着冷掉的咖啡味。七七蜷缩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七七!”林薇薇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触感冰凉。“你怎么样?别吓我啊!”
七七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薇薇,他撤资了,还放了录音,现在所有人都在骂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抱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还带着别的女人,我给他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林薇薇心疼得眼圈发红,伸手把她紧紧抱住,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那些人根本不知道真相,都是被带节奏的!伽若白就是个混蛋,他不配你难过!”她拿出自己的手机,“你看,我已经让我哥帮忙收集录音的原始片段和撤资的异常痕迹,一定能还你清白!”
怀里的温度和朋友的安慰,让七七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压抑的哭声渐渐放大。
林薇薇陪着她坐了很久,直到她情绪平复些,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