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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我们之间,能挽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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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走进画室,刻意复刻着她在时的模样:新买的颜料随意散落在桌面,速写本摊开在画架上,故意在页角折出浅浅的痕;那支从沙发缝里找出的画笔,静静靠在画架旁。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满屋子刻意拼凑的“回忆”,心里又期待又忐忑。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伽若白提前十分钟就站在门口等,手心一直冒着汗。门锁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门开了,七七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灯芯绒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来搬东西。”她走进客厅,目光扫过餐桌,扫过那些菜,扫过那束栀子花,没有停留,径直对身后的工作人员说,“主要是卧室里的几个箱子和衣服。”

伽若白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先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吃不吃的,有什么意义呢?”七七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你觉得,一顿饭能改变什么?”

她的话,让伽若白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带领着工作人员走进卧室,看着他们开始搬箱子,看着她熟练地指挥着,像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走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排骨咸得发苦,肉质也不够软烂。他低声轻喃:“不吃也好,因为……很难吃。”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脚步声、箱子的拖拽声,充斥着整个屋子,打破了曾经的宁静。伽若白坐在餐桌旁,一口饭也吃不下,只是看着那些菜一点点变凉,像他一点点熄灭的希望。

七七利落指挥着工作人员,箱子很快搬完,她不知不觉就走进了画室。这里,伽若白刻意布置的“回忆”还在——散落的颜料、摊开的速写本,全是精心复刻的模样。她望着这些刻意“重置”的痕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麦小姐,这里的东西也要打包吗?”一个工作人员问道,指了指桌面上的颜料和速写本。

七七的目光停在速写本上,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这些……不是。”

工作人员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整个屋子,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伽若白和七七两个人。

七七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正对着伽若白。

阳光从落地窗边漫进来,给整个餐厅镀上一层暖黄光晕,餐桌擦得一尘不染,光滑的桌面隐约映出她的轮廓,清瘦又疏离。

伽若白望着她,心底翻涌的情绪像被搅乱的潮水,久久无法平复。

他想起她以前的样子,总是邋里邋遢的,颜料会沾到衣服上,速写本会随意丢在沙发上,咖啡会不小心打翻在桌面上,那时的她,鲜活而真实。

而现在的她,整洁、冷静,像个精致的木偶,完全没有了熟悉的气息。

她是怀着怎样的决绝,才把过往痕迹清得一干二净?是连半点念想,都不愿给他留下吗?

目光落在她指间捏着的离婚协议上,纸张平整,没有丝毫褶皱的痕迹。

这莫名的规整,让他心口发闷,好像跟她恋爱、结婚的这几个月,只不过是他的一场梦。梦里只有他一个人煎熬着,而她就像一条只有七秒记忆的鱼,转身就可以用陌生的眼神,来回应他无处安放的灵魂。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七七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

伽若白的心脏瞬间崩裂成沟壑,疼得他无法呼吸。他明明早就预见了这样的结局,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还是心碎得猝不及防。

是的,他爱她。

可能是迪士尼,烟花在体内绽放的时候;

可能是在婚礼上,她认真地对他说“伽先生,请多指教”的时候;

可能是在办公室,她撩的他血脉喷张,最后被他就地正法的时候;

可能是在飞机上,她直勾勾盯着他的西服,他却暗自担心胸肌线条不够完美、紧张得一动不动的时候;

更有可能,是他们人生第一次相遇,她抓起他的手去捡可乐瓶,皱着眉头凶他的时候……

那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曾以为,报复能填补对姐姐的愧疚,可直到此刻才明白,他想要的不是报复,而是与她好好走下去的可能。

“签吧。”见他久久沉默,七七轻声提醒,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伽若白回过神,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只要你陪我去一个地方,我就签。”

七七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轻轻点头:“好。”

车子驶离黄浦湾,朝着松江的方向开去。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轻微声响,还有音响里那首循环了无数遍的音乐。

车子停在松江一个老旧小区的楼下,小区里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还记得这里吗?”伽若白率先下车,声音低沉得像叹息。

七七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周围——褪色的单元门、墙角积着薄尘的健身器材、花坛边半枯的月季,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让她眼神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记得,你和你姐姐以前住在这里。”

伽若白的视线落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那里孤零零立着个铁皮垃圾桶,桶身锈迹斑斑,却被擦拭得还算干净。“这里,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暖,一点点将她拉回那个遥远的午后。

他在花坛边缓缓坐下,背脊微微弓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花坛边缘粗糙的水泥面,指腹蹭过岁月磨出的浅痕,仿佛还能触到当年的温热:“那时候我就坐在这里,戴着耳机听歌。”

他的声音裹着夏末的余温,慢得像怕惊扰了旧时光,眼底漫开一层柔润的光,连眉峰都染着化不开的缱绻:“你突然冲过来,一把扯掉我的耳机,攥着我的手就往瓶子那边拽。”

喉结轻轻滚动,他忽然笑了笑,笑意浅淡却真切,像透过叶缝的光斑:“你还皱着眉,眼睛瞪得圆圆的,凶巴巴地教育我,说‘连小朋友都知道垃圾要进垃圾桶。”

她看着眼前的老小区,望着花坛边那只锈迹斑斑的垃圾桶,望着头顶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四年前的那个午后渐渐清晰了起来。

那时的她,刚经历家庭的破碎,心里满是愤怒和委屈。

但她从未想过,那个被她凶过的少年,会在后来的岁月里,用这样极端的方式,走进她的生活。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叹息:“都过去了。”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剩一片历经风浪后的平静,“伽若白,我不怪你恨我,当年我的冲动,确实伤害了你和你姐姐。但我们之间,结束了。”

伽若白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笔,指尖泛着青白,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笔尖划过离婚协议的瞬间,沙沙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是在给自己这段纠缠半生的爱恨,画上一个沉重到喘不过气的句号。

他把签好字的协议递过去,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砂:“保重。”

七七接过文件,径直放进随身的包里,没有多余的话,转身朝着小区门口走去。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挺直而坚定,没有一丝回头的迹象。

出租车驶离松江老小区,朝着普陀区平稳前行。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像被时光碾碎的过往碎片,七七蜷在后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亮起时,日期赫然跳着——5月31日。

今天,是她回国整整两年的日子。

这两年里,她经历了太多。

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沉重,那些深夜里辗转难眠的委屈,此刻都随着车窗外流动的风景,慢慢淡成了过往。

车子驶过黄浦江时,江面上来往的船只披着璀璨灯火,粼粼波光映在她眼底,像盛了碎星。

她望着这些,忽然笑了。

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也是与过往彻底和解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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