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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我们之间,能挽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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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的午后,黑色迈巴赫静泊在园区入口的老梧桐下。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内里人影,车子只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从日斜守到天昏。

伽若白坐在驾驶座上,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

车载音响里循环着一首旧歌,是她以前常哼的《My Funny Valentine》,舒缓的小号声裹着夕阳漫进车厢,却驱不散他眼底的焦灼。

他盯着夏也工作室的玻璃门,里面陆续有人走出,三三两两说着话,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七点,七七才踩着路灯的光走来。

棕褐色贝雷帽恰好扣在发顶,帽檐软塌塌地蹭着耳尖。黑底混着驼棕与米白的菱格纹斜肩毛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下身配一条深棕长裙,黑色邮差包斜挎在臂弯,包带坠着的小巧棕毛小熊挂饰,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她脸上的妆容清淡,皮肤清透得像张白纸,只是眼底凝着淡淡的青影,满是疲惫。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迈巴赫,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它半分。

伽若白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想推开车门,指尖刚碰到把手,又硬生生忍住——他怕自己的唐突,会让她走得更快。

车子的引擎一直没熄,空调吹着风,却吹不散他手心的汗。

这样的等待,成了五月的常态。

有时是清晨,他看着她走进工作室,手里偶尔拎着林薇薇给她带的早餐;有时是午后,暴雨倾盆,他看着她和周青撑着一把伞从园区出来,讨论着作品细节;有时是晚上,工作室的灯亮到八点,她独自出来,打车离去,车窗玻璃反射着路灯的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从不敢上前,只敢这样远远看着。

车里的储物格里,放着她爱吃的生煎,每次都是新鲜买的,可直到放凉,也没能递到她手里;副驾的座位上,放了一堆斐济的明信片,背面是他写了又改的道歉,最后只剩一片涂黑的废纸。

周三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透了创意园,林薇薇踩着积水去拿外卖,远远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迈巴赫。雨刷器徒劳地摆动,像伽若白此刻焦灼的心情,车身上溅满了泥点,显得格外狼狈。她想起七七这段时间的隐忍,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快步走过去,抬手敲了敲车窗。

伽若白误以为是七七,连忙摇下车窗,看清是林薇薇时,眼底的光又暗了下去。

“伽总倒是清闲,”林薇薇的声音裹着雨水的凉意,像淬了冰,“天天在这搞什么深情人设,有意思吗?你要是真有半分爱她,怎么会报复她?抢她的创意?发她黑稿?你怎么那么狠心?”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伽若白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那些他刻意回避的伤害,被林薇薇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刺得他无处遁形。

“你知道她为此哭了多少次吗?”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锋利,“你早干什么去了?你的爱,就是把她往死里逼吗?”

伽若白的指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清晰。

他想解释自己的悔恨,想说明那些报复背后的挣扎,可看着林薇薇愤怒的眼神,所有话都成了苍白的借口。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弥补不了那些伤害。

“滚远点吧,”林薇薇最后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雨里,声音远远传来,“别再出现在她面前,脏了她的眼!”

车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My Funny Valentine》的旋律还在流淌,却变得格外刺耳。

伽若白看着林薇薇的背影消失在工作室门口,终于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雨还在下,砸在车身上,像无数根冰棱,扎得他心口发疼。

没过两天,伽若白的车再次驶向创意园,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

“先生,不好意思,”保安递过一张园区通知,“夏也工作室的周老师跟物业反映,您的车辆所属方与工作室存在未解决的商业纠纷,为避免影响园区秩序,不能让您进去。”

通知上的字迹清晰,沉稳而坚决。

伽若白攥着那张纸,指腹的薄茧蹭过纸面,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他抬头看向工作室的方向,玻璃门反射着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睛。

最终,他只能把车停在远处的路边,隔着一条马路,远远看着那扇门。

五月中旬的一个深夜,七七加完班,走出工作室。

夜色浓稠,园区里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刚走到路口,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灯熄着,像融进了夜色里。

这一次,她没有绕开。

她径直朝车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伽若白坐在车里,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心脏狂跳不止,连忙推开车门下车。

夜风带着凉意,吹起她的发梢,也吹乱了他的呼吸。

“找我什么事?”七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伽若白看着她,喉咙发紧,酝酿了无数天的话,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他想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可话到嘴边,只剩沙哑的沉默。

“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满是恳求。

七七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像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我们之间,能挽回什么?”

挽回被抢的创意?挽回被毁掉的声誉?挽回那些被网暴的日夜?还是挽回那段被仇恨裹挟、满是伤害的感情?

“我爱你,是真的。”伽若白的声音很认真,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我彻底错了,我不想再骗自己,更不想再自欺欺人,我不能失去你。七七,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机会不是我能给的。”七七的语气像一潭无风的湖,“是你自己把它碾碎了。”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斩断了他最后的希望。那些曾经的心动、甜蜜,都被他亲手毁掉,如今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悔恨和无法挽回的结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夜风卷着远处的车声,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伽若白的肩膀垮了下来,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离婚协议我签。但黄浦湾……能不能陪我吃最后一顿饭?就当……就当给这段日子画个句号。”

七七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还有些东西没搬完,正好趁这个机会彻底清空。打车回家的路上,她拿出手机,指腹蹭过屏幕上的搬家公司号码,没有半分犹豫,约定了第二天下午的时间。

伽若白望着那辆出租车渐渐消失在夜色尽头,指节攥得泛白,猛地发动引擎。黑色轿车划破浓稠的夜色,引擎的轰鸣在寂静里格外刺耳,朝着黄浦湾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霓虹被拉成模糊的彩线,他的脑海里全是执拗的念头:要做她爱吃的醉虾和糖醋排骨,还要去街角那家老字号,订她爱吃的草莓挞。满心满眼都是怎么做出一桌合她口味的菜,好抓住这最后一点与她有关的时光。

车子驶进小区,停在熟悉的位置。推开车门,晚风裹着湿冷的凉意扑来,像极了此刻他空荡荡的心。

黄浦湾的房子自七七搬走后,便只剩满室清冷。

他极少踏足,怕一推开门,那些藏在角落的回忆就会汹涌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此刻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凉意让他心头一紧。他在屋里四处翻找,指尖摩挲着那些她曾用过的物件——她喜欢的那套米白色餐具,她用完的颜料管,甚至还有她落在沙发缝里的一支画笔。

他拨通家里阿姨的电话,反复叮嘱:“明天一早一定挑最新鲜的食材,还有七七喜欢的晴王和草莓,也别落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糖醋排骨我想自己做,明天您能教我吗?”

第二天一早,阿姨拎着沉甸甸的食材上门了。保鲜袋里的罗氏虾还在轻轻弹跳,仔排泛着新鲜的粉白,葡萄和草莓裹着晨露,透着清甜的气息。

伽若白跟着阿姨在厨房打转,切姜蒜时力道不稳,厚薄参差不齐;搅拌酱汁时手腕发颤,连糖和醋的比例都要反复确认,活脱脱像个怕做错事的少年。

轮到最关键的炒糖色,阿姨演示时糖浆熬得透亮,他把每一个步都刻在了心里。

可自己动手时,转眼就炒糊了。

深褐色的糖浆黏在锅底,焦糊味漫开,像极了他亲手搞砸的这段感情。

他不甘心,倒了重新来,这一次盯着锅里的糖粒慢慢融化、变色,直到泛出琥珀色的光,才敢小心翼翼把排骨倒进去。

油烟呛得他咳嗽,额角渗着细汗,指尖被溅起的油星烫了下,却莫名觉得满足。

他想起以前,七七偶尔会在这厨房里做饭,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阳光落在她发顶,像镀了一层暖光。那时候的时光,简单而美好,却被他亲手毁掉了。

除了糖醋排骨和醉虾,他还炒了两道清口时蔬,又从老字号取来草莓挞。他把菜一道道摆在餐桌上,用的是她喜欢的那套米白色餐具,旁边插了一束新鲜的栀子花,花瓣带着露珠,淡淡的清香混着饭菜的热气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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