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梁勋不知何时也下了床,只松松垮垮套了条睡裤,赤着精壮的上身,斜倚在门框上。
他的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笑意,目光先是在霃愿泛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而然地,也落在了镜子里映出的那片‘战场’上。
他脸上的笑意在看到那些痕迹的瞬间,明显加深了。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得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喜欢。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表情,只是眨了眨眼,语气听起来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研究和探讨的意味。
“这个,好像…是有点明显?”他摸了摸下巴,凑近了一步,目光在那些红痕上逡巡,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哥哥皮肤太白,稍微碰一下就……”
霃愿猛地转过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他。那里面翻涌的温怒和尴尬几乎要实质化地喷出来。
“我怎么上班?”他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带着火星。
梁勋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但那笑意还是从眼底漏了出来。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又“无辜”的姿态,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霃愿的火气更旺。
“我今天请假在家研究一下什么牌子的遮瑕膏效果最好!”他说得一本正经,好像真的在思考一个严肃的技术难题。
“梁勋!”
霃愿终于忍不住了。清晨起来本就残留的烦躁,加上身体的不适,再看到始作俑者这副不知悔改甚至洋洋得意的嘴脸,他所有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都在这一刻崩开了一条裂缝。
几乎是咬着牙,伸出手,用尽此刻能使出的最大力气狠狠推在对方臂膀上。
“出去!”
梁勋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却也不恼,反而顺势抓住他推过来的手腕,飞快地在他手心啄了一下,然后在霃愿更凌厉的目光杀到之前,识趣地松手退出了浴室。门在他身后被霃愿用力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甚至落了锁。
梁勋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子,听着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脸上的笑容终于毫无顾忌地绽放开来。他靠在对面的墙上,回味着刚才霃愿那难得一见的恼怒表情,还有脖颈上那些属于自己的印记,只觉得心情好得能飞起来。
直到浴室水声停了,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梁勋才踱步回到卧室。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落在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上。屏幕正巧亮了一下,是一条新讯息。
他拿起手机,解锁。发信人:Xena。
“老板,初步观察显示可能存在情感回避倾向。程度和成因不明,需要更多的接触来评估后提交详细记录。”
梁勋看着这行字,脸上轻松的笑意淡去了些许,但并不意外。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了几下,删除了这条消息,然后将手机随意地丢回床头柜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阳光正好,是个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他的目光有些悠远,像是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
两年前,他处理好母亲最后的遗物,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偷偷回国。抵达隘口的第一天,就听说了那场轰动一时的“意外”。
年轻有为的刑警霃愿,在押送重要证人途中遭遇伏击引起车辆爆炸,证人当场死亡,霃愿重伤昏迷,同车两名战友殉职。
他在医院重症监护室外,隔着玻璃,看到那个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男人。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动用了一切能用的关系和人脉,调查那起“事故”背后蹊跷的痕迹,结果触目惊心。
浴室的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打断了梁勋的思绪。
他转过身。
霃愿从浴室走了出来。他已经换好了衣服。
里面是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高领毛衣,领口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修长的脖颈,一直延伸到下颌线下方,将昨晚所有的“罪证”遮得密不透风。外面是一件剪裁合体的驼色羊绒大衣,温暖的色调衬得他冷白的肤色柔和了些许,毛茸茸的质感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仿佛镀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的头发吹得半干,柔软地搭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疏离和冷静。只是仔细看,耳根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红晕,嘴唇上的破口也还在。
他看也没看站在窗边的梁勋,径直走向玄关,弯腰换鞋。
梁勋立刻跟了过去,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有些讪讪的笑容。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保温罐。
“哥哥,喝点热的。”他把保温罐递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热了甜牛奶,你早上什么都没吃。”
霃愿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接,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系好鞋带,然后直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背影挺直,步伐很快,明显是故意要把他甩在身后。
梁勋笑意泛出天际,连忙抓起自己的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拎着那个保温罐追了出去。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
下楼,出单元门。冬日上午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霃愿走得很快,大衣下摆随着步伐带起微小的气流。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梁勋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走着。他看着前面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高领毛衣遮住的脖颈线条,还有阳光下那微微泛着金色的柔软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