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鱼贯而出。门关上后,刘常青走到窗前,背对霃愿。
“你母亲如果还在。”他忽然说,“不会希望你这样。”
霃愿没有接话。
“八年前那场车祸,调查结论是意外。但我知道,你一直不信。”刘常青转过身,他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有些时候,接受现实比追寻真相更容易。对所有人都好。”
“周莉是我母亲。”霃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曾雨是梁勋的母亲。她们死了,死在同一条战线上。这不是现实,这是血债。”
刘常青看了他很久,最后摆了摆手:“去吧。把梁勋带回来,活着带回来”
“明白。”
霃愿转身离开。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经过技侦科办公室时,他看见玻璃墙内,梁勋的工位已经被贴上封条。桌上那盆绿萝三天没人浇水,叶子开始发黄。
他停了一步,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另一个加密频道,输入一串长达六十四位的密钥。屏幕上跳出一个简单的对话框,背景是全黑的,只有一个光标在闪烁。
他敲下第一行字,用的是他们约定好的基于化学元素周期表的替换密码:
【Ag- Au- B- O- O- M】
BOOM。
光标跳了一行。
【通缉令已启动。剧本进入第二阶段。】
他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霃愿关掉对话框,清空缓存。他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这个城市灰蒙蒙的天空。远方的云层很低,压着高楼的天际线,像要下雨。
他知道梁勋会看到消息。
通过BOOM平台管理后台某个隐蔽的日志接口,那是他们预留的第三个通讯通道。
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梁勋的名字会出现在全国公安系统的通缉名单上。照片,身份证号,罪名。
舍弃一切成为了一个真正“亡命徒”。
而这一切,是霃愿亲手签署的。
手机震动。是内线电话,指挥中心的声音:“霃队,通缉令已经上传系统。省厅要求我们两小时内召开新闻发布会,向社会通报这起特大涉毒网络平台案....”
“知道了。”
霃愿挂断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转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警服外套。
肩章上的四角星花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穿上外套,扣好每一颗扣子,拉平衣领。镜子里的人眼神冰冷,下颌线绷紧,是临战状态的刑警队长形象。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警服左侧内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放着那个吊坠。
断裂的弦,是为了奏响更复杂的和声。
霃愿推开门,走进走廊。脚步声坚定,一步步,走向新闻发布会现场,走向那个他必须亲自完成的、公开的“背叛”。
而相隔万里的另一端,在某栋工厂改造的安全屋里,梁勋的手机屏幕亮起。加密消息弹窗,只有一行解码后的文字:
【舞台已就位。该你上场了,我的共犯。】
梁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删掉消息,拔出SIM卡,折断,扔进装满化学废液的烧杯。卡槽在液体中冒出细小的气泡,很快溶解。
他走到窗边,撩起百叶窗的一角。楼下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K坐在驾驶座上,正在打电话。
梁勋松开手,百叶窗叶片弹回原位,割裂了照进屋内的光线。他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打开衣柜。
最里面挂着一套他从未穿过的西装。剪裁精良,面料昂贵,是秦世襄昨天派人送来的“礼物”。
“欢迎正式加入。”送礼的人说,“秦老板说,穿得体面些,晚上有个庆功宴。庆祝BOOM平台单日破千万。”
梁勋换上西装。镜子里的男人陌生而危险,眼底有无法消散的暗影,但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那种属于亡命徒的、无所顾忌的笑。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手不自觉的搭上了内衬口袋。口袋里放着一张旧照片——两个年轻女子并肩站在实验室门口,一个搂着年幼的霃愿,一个牵着更小的梁勋。
那是八年前的夏天。最后一个,所有人都还活着的夏天。
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K看着他,挑了挑眉:“新衣服不错。”
“秦老板送的。”梁勋坐进后座,语气随意,“得配得上今晚的场合。”
车子发动,驶入车流。梁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数:新闻发布会应该开始了。霃愿会站在镜头前,用冷静而沉重的语气宣读他的罪行。通缉令照片会出现在所有新闻网站的首页。他的父亲会在瑞士看到,他的朋友们会看到,所有认识“梁勋”这个名字的人都会看到。
从今天起,他是罪犯。
也是卧底。
也是霃愿棋盘上,那颗过了河的卒子。
车子拐下了绵延不绝的山路,驶向城市另一端那栋灯火辉煌的私人会所。那里,秦世襄在等他。
会所的地下停车场。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叮——
门开。灯火,音乐,香槟塔。还有站在宴会厅中央,朝他举起酒杯的秦世襄。
“我们的天才架构师来了。”秦世襄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欢迎回家,梁勋。”
掌声响起。
梁勋走过去,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他看向秦世襄,碰杯。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
像弦断的第一声余音。
当晚的新闻头条:《缉毒警队惊曝内鬼!技侦天才沦为毒枭架构师,日流水上亿毒品平台出自其手》。配图是霃愿在新闻发布会上的模糊侧脸以及梁勋的警服证件照,下面打着触目惊心的红色字样:一级通缉犯。
而在某个加密服务器上,BOOM网站的真实数据库里,悄然多出了一条隐藏记录。用户ID:C6H6-C6H6。最后登录时间:今晚21:47。操作日志:【系统后门协议已激活。镜像数据流重定向至备用节点。等待最终指令。】
隐秘的共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