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接头时间：三十七小时十四分钟。

次日上午十点，刑侦支队指挥中心。

霃愿站在白板前，上面贴着西郊污水处理厂的建筑图纸。红笔圈出了七个可能的入口，蓝笔标注了监控盲区，黑笔画出了三条撤离路线。

“这里，沉淀池A区，地下二层。”霃愿用激光笔指着图纸中央，“空间最大，结构最复杂，有十二个通道出入口。而且...”

他切换投影，显示出市政工程记录。

“这里下周一开始设备大修，所有监控系统会断电升级。维修窗口期四十八小时，从明晚八点开始。”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都是霃愿绝对信任的核心队员。他们知道梁勋通缉令背后的真相，至少知道一部分。

“接头时间就在明晚八点，维修开始的同时。”霃愿说，“我们需要提前六小时布控，但不能惊动任何人。秦世襄在系统内一定有眼线，任何异常调度都可能引起警觉。”

“伪装呢？”痕检的王锐问，“六小时布控，需要至少二十个人。这么多人出现在污水处理厂附近，怎么解释？”

“市电视台要拍环保宣传片。”霃愿调出一份伪造的拍摄许可，“我已经协调好了。所有布控人员扮成摄制组，设备车、灯光车、道具车，都是我们的掩护。”

“梁勋那边怎么过来？K肯定会跟着。”

“K我来对付。”霃愿的眼神冷下来，“这个人交给我。”

王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霃队，我知道你和梁勋有默契。但明晚的情况太复杂，万一他那边出了岔子，或者秦世襄临时变更计划，我们可能扑空，甚至掉进陷阱。”

“我知道风险。”霃愿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BOOM平台的流量增长曲线显示，秦世襄正在策划一次更大规模的出货，时间就在下周。一旦让他完成这次活动，资金池会膨胀到足够他转移境外，到时候再想抓他就难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明晚不只是接头。如果一切顺利，梁勋会带来秦世襄私人服务器的物理位置。我们要在接头的同时，突袭那个服务器，拿到所有原始数据，包括八年前、三年前所有事情的真相。”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明白“真相”两个字的重量——那不仅是破案，更是洗刷两个已逝者的污名，解开两个活着的人的心结。

“行动代号？”有人问。

霃愿沉默了几秒。他想起那张旧照片，两个母亲并肩站在阳光下。

“代号：‘双生花’。”

散会后，霃愿独自留在会议室。他打开手机，加密频道有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128字节协议。

解密后的内容很简单：

【C6H6-BUILDER：Keeper将陪同。建议制造物理隔离。沉淀池B区，通风管道#3，备用方案。】

通风管道#3。霃愿调出建筑图纸，找到那个位置——那是一条直径八十公分的排风管，连接沉淀池B区和地面泵房。管道里有一个检修平台，足够两个人站立。

更重要的是，那个位置在监控死角的交叉点上。

梁勋选好了地方。也选好了，如何暂时摆脱K的方法。

霃愿回复：

【C6H6-C6H6：收到。明晚20:15，管道#3见。同步倒计时：27小时43分。】

消息发送。霃愿关掉手机，走到窗前。

外面下起了小雨，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里。他看见楼下停车场，王锐正在检查车辆，另一个队员在调试伪装成摄影器材的侦查设备。

所有人都在为明晚做准备。

而另一头的某个地下室里，梁勋应该也在做同样的事。校准时间，检查方案，准备走进那个沉淀池下的黑暗。

他们像两个钟摆，在巨大的阴谋机器里朝着相反的方向摆动，但频率一致，相位相补。

每一次摆动，都让那根支撑着秦世襄帝国的轴松动一分。

霃愿摸了摸内袋里的吊坠。

“再等一天。”他对着窗外的雨幕，低声说，像是说给梁勋，说给母亲，也说给自己。

“就快能对表了。”

雨下大了。

城市在雨幕里模糊了轮廓，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素描。而素描之下，那些看不见的线条正在收紧，织成一张网。

网的中央，是明晚八点的西郊。

是沉淀池底，两个钟摆即将交汇的点。

距离接头时间：二十六小时五十九分钟。

下午两点，西郊污水处理厂三公里外，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

霃愿站在“道具车”的阴影里，看着技术人员做最后的设备检查。车里塞满了伪装的器材，轨道摄像机、摇臂、灯光架，但内核是热成像扫描仪、声波探测器，以及七台并联的通讯中继器。

王锐从仓库深处走来，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无人机航拍画面。

“厂区周边三公里，所有制高点排查完毕。”王锐压低声音，“发现两个可疑观测点。一个在东南方向的电信信号塔，另一个在北侧烂尾楼顶层。都已经布控，如果有人靠近，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

“秦世襄的人？”霃愿问。

“不确定。观测点很专业，视野覆盖整个厂区，但没有任何监听或拍摄设备。像是有人在提前踩点，但没打算动手。”

霃愿皱眉。这不像秦世襄的风格，那个老狐狸要么不动，要动就雷霆万钧。这种克制的踩点，更像在评估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