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两组人远程监控，不要打草惊蛇。”霃愿说，“重点还是厂区内部。维修队进去了吗？”

“半小时前进去了，十二个人，都是我们的人伪装的。”王锐切换画面，显示出厂区内部的监控视角，“正在按计划切断主监控系统的供电，但保留备用线路。K如果够专业，会检查这个。”

“那就让他检查。”霃愿说，“备用线路接上我们准备的‘安全版本’，所有画面循环播放两小时前的正常影像。如果他真的在帮秦世襄做安全评估，看到一切正常反而会更放心。”

王锐点头，正要离开，又停住：“霃队，还有个事。”

“说。”

“技侦科那边分析了昨晚的数据流，发现BOOM平台有一个异常活动。”王锐调出一张图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平台所有交易暂停了一小时。不是技术故障，是人为触发的维护窗口。维护日志显示是‘核心加密模块升级’，但技术组分析代码后发现...”

他放大一行日志。

“实际执行的操作，是创建了一个新的数据镜像通道。这个通道的终点IP，经过七层跳转后，最终指向我们这里。”

霃愿的呼吸一滞。

梁勋在给他们开后门。一个更直接更隐蔽的数据通道，绕过“Keeper”的监控。

“通道能稳定使用吗？”

“理论上是永久的，只要BOOM平台还在运行。”王锐的表情复杂，“梁勋把这东西做成了平台的核心模块之一，删除它会触发整个系统的完整性警报。换句话说，秦世襄现在想关都关不掉了，除非他把整个平台推倒重来。”

“聪明。”霃愿低声说。

不是夸赞，是陈述事实。梁勋把武器埋在了敌人的心脏里，还让敌人不得不依赖这颗心脏跳动。

“还有多久？”霃愿问。

王锐看了眼手表：“五小时四十七分钟。”

霃愿点头。他走到仓库窗边，看向西郊污水处理厂的方向。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满水的灰色绒布。

他想起母亲周莉常说的话：“行动前的安静，是世界上最吵闹的声音。”

因为在那安静里，你能听见所有齿轮咬合、弹簧压缩、引线燃烧的细响。

而现在，整座城市都在那种安静里。

五小时前，深山厂房的地下室。

梁勋站在K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技术方案。K坐在桌后，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所以你的意思是。”K合上方案，“今晚不能去测试跨境支付接口，因为你要去实地检查一个物理节点？”

“不是我要去，是你应该要求我去。”梁勋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BOOM平台过去一周的异常访问记录。四百二十七次探测尝试，来自十七个不同的IP段，全部伪装成普通用户。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黑客。”

K扫了一眼记录，眼神锐利起来。

“能定位来源吗？”

“可以，但需要物理介入。”梁勋调出污水处理厂的地图，指着其中一个点，“平台有三个核心数据交换节点，采用分布式架构。这是节点C的位置，也是过去一周被探测次数最多的点。我需要去现场检查硬件，看有没有被植入物理监听设备。”

“让维修队去就行。”

“维修队不懂技术。”梁勋平静地说，“而且，如果对方真的植入了设备，很可能是警方级别的专业装备。普通维修工发现不了，发现了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K盯着他，像在评估这番话的真实性。梁勋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荡。因为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只是隐瞒了对方其实就是霃愿的人，而探测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

“需要多久？”K问。

“两小时。进场、检查、撤出。”梁勋说，“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全程跟着。但进入设备区需要穿防护服，最多只能带一个人。”

这是关键。防护服意味着通讯设备受限，行动不便，而且，两个人挤在密闭空间里，是制造意外的最佳环境。

K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一下，两下，三下。

“秦老板知道吗？”他问。

“我半小时前报备了。”梁勋调出通讯记录，上面有一条加密消息，内容是“今晚八点，节点C物理巡检，需Keeper协同”。回复只有一个字：“准。”

K看着那条回复，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站起身：“我去准备机票。你带齐设备，二十分钟后出发。”

“嗯。”

K离开后，梁勋迅速收拾工具包。他放进标准的检测仪器，也放进一些额外的东西。

他把纸折成小块，塞进防护服的内衬夹层。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最后一次检查BOOM平台的监控界面。交易数字还在跳动，但速度明显放缓。他昨晚故意调高了交易手续费，制造出“系统拥堵”的假象，这会让部分用户暂时观望。

他需要平台在接下来几小时内保持“亚健康”状态，既不能完全瘫痪，也不能太过活跃。

恰到好处的故障，才是最好的掩护。

屏幕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图标在闪烁。那是梁勋自己写的监控程序，实时显示镜像通道的数据流量。此刻，流量曲线平稳，没有异常波动。

霃愿那边应该已经就位了。

梁勋关掉电脑，拔掉电源。他走到地下室角落，那里有一个简易的洗手台。他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刺激着神经。

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像个真正的亡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