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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顺流、赤镇与渐染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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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态度,出乎意料的……平和?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程式化的“好客”?

周诚和司晓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去,还是不去?

不去,他们无处可去,只能在这诡异的暮色和越发浓重的邪异气息中等死。去,可能踏入另一个未知的陷阱,或者被这些状态明显不正常的“人”攻击。

“他们……好像没有恶意?”司晓艺低声说,语气不确定。

“也可能是……丧失了攻击的意志,或者,被某种规则束缚着。”周诚观察着那三人的眼神和动作,那种僵硬和麻木,不像是伪装。“但那个罐子里的东西,不能吃。”

他最终做出了决定。“过去,靠近火堆,取暖。但不吃他们的东西,不喝他们的水。保持警惕,随时准备离开。”

两人互相搀扶着,缓缓从灌木丛后走出,走向那片林间空地。随着他们的靠近,那三个怪人依旧没有任何过激反应,只是用那种麻木、浑浊、带着悲哀的目光,默默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两件注定要破碎的瓷器。

周诚和司晓艺在老者指定的位置坐下,尽量靠近温暖的火堆。火光带来的暖意,让几乎冻僵的身体稍微舒缓了一些,但心中的警惕和寒意,却丝毫未减。

老者喉咙里又发出嗬嗬的声音,指了指那个破陶罐,又指了指旁边几个粗糙的木碗,示意他们自取。

周诚摇摇头,用尽量平和的语气,放缓语速说:“谢谢,我们不饿。” 他也不知道对方能否听懂,但动作和表情应该能传达意思。

老者似乎理解了,不再坚持。他转过头,继续用那种嘶哑古怪的语言,和另外两人低声交谈起来,语速很慢,断断续续,如同梦呓。周诚凝神细听,依旧听不懂,但能捕捉到几个反复出现的词汇,类似“地动”、“山哭”、“眼睛”、“回不来”……充满不祥和绝望。

看来,这些人,即使神智不清,也清楚地感知到了“地祸”的临近,并且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沉默在空地中蔓延,只有火堆噼啪的声响,和那三个怪人梦呓般的低语。暮色越来越深,暗红色的天光被浓重的黑暗迅速吞噬,只有火堆的光芒,在这片被诡异笼罩的林间空地上,撑开一小圈脆弱的光明。

司晓艺靠在周诚身上,疲惫和伤痛让她几乎昏睡过去,但又被肋下的刺痛和心中的不安强行拉回清醒。她看着那三个麻木的怪人,又看看火堆对面,那片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扭曲的树林,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这些人,或许就是“守序者”失败后,散落在这片苦难大地上、无数悲惨命运的缩影。而她和周诚,会不会在不久的将来,也变成他们这样,或者……更糟?

就在这时,那个脸上有疤的老者,忽然停止了低语,再次缓缓转过头,目光似乎比刚才清明了一丝,直直地看向司晓艺。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司晓艺的心口位置(那里贴身放着“守密人”的卷轴,也曾经放着墨玉小石)。

他用极其艰涩、但勉强能辨认出发音的、带着浓重古语腔调的、破碎的汉语,一字一顿地说:

“你……身上……有‘老石头’的……味道……还有……‘守密人’的……叹息……”

司晓艺和周诚同时一震!他能感觉到卷轴?甚至能分辨出“守密人”的气息?!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类似回光返照般的光芒闪过,但迅速又被更深的麻木和悲哀淹没。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东边……赤水镇……过不去了……‘墙’的影子……已经落下……‘它们’的‘眼睛’……在看着……快走……别信……‘墙’后的声音……那是……吃人的……梦……”

赤水镇?是卷轴地图上,前往“叹息之墙”前可能经过的一个标记点?“墙”的影子?‘它们’的眼睛?别信‘墙’后的声音?

这突兀的、充满警告意味的、断断续续的话语,让周诚和司晓艺的心脏猛地揪紧!这个看似神智不清的老者,竟然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并且给出了如此不详的警告!

“老人家,赤水镇怎么了?‘墙’的影子是什么?‘它们’是谁?”周诚急声追问。

然而,老者却仿佛耗尽了所有精神,眼神重新变得涣散、麻木,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无意义的声响,对周诚的问题再无反应。他又恢复成了那副行尸走肉般的状态。

另外两个怪人也似乎对老者的“清醒”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他们自己的、充满绝望的低语梦呓中。

无法得到更多信息了。但这个警告,已经足够沉重。

赤水镇是下一个关键点,但可能已经沦陷,或者被“观测者”或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控制。“叹息之墙”的影子(或许是指其力量或影响范围)已经扩张。而“墙”后,有“吃人的梦”和不可信的声音。

前路,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凶险。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去赤水镇看看,但必须万分小心。”周诚低声对司晓艺说。

司晓艺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忧虑。

夜色已深,火堆的光芒显得如此微弱。三个怪人不再理会他们,仿佛他们已经不存在。周诚和司晓艺也不敢真的睡去,只能背靠着背,假寐休息,轮流警戒,等待着第一缕天光的降临,好继续这看不到尽头的、危机四伏的东行之路。

而在他们头顶,那片被暗红暮色和厚重云层遮蔽的、异常深沉的夜空中,似乎有几点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幽蓝色的“星光”,在云层的缝隙间,一闪而逝,如同冷漠的眼睛,正俯瞰着这片躁动不安的、濒临崩溃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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