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

田歆将U盘递给林清河：“呐，拜你所赐，第一次当小偷的战利品。”

林清河打开笔电，U盘插口处雕刻的葡萄藤与接口严丝合缝，“感受如何？”

田歆靠在桌边，翻了个白眼，语气懒洋洋地：“刺激死了。”

“哦？”他调笑，“听你的语气，游刃有余啊。”

田歆走到林清河身边的沙发坐下歇脚，随手拽着个抱枕拍了他一下。

唯一的文件夹被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两人凑近，泛着蓝光的屏幕上，一张合影正缓缓铺开——六张年轻面孔站在葡萄架下，何轻搂着穿碎花裙的林琳笑容灿烂，田俊杰一手搂着一身牛仔装酷的罗云，一手搭着樊东的肩膀，画面最左侧的林末举着香槟杯，像是被酸得表情皱成一团。

“这些人是谁？”田歆一眼认出照片上的爸爸妈妈，她的指甲在真皮抱枕上抠出不怎么明显的月牙痕，“我爸妈年轻时的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樊东的优盘里？”

林清河眼神暗了暗，举起手机拍下这张照片，他看了眼田歆，指着照片最左边的人说：“这是林氏红酒总裁林末。”又指着最右侧的人说，“这是樊东。”

“等等。”田歆表情僵住，爸爸是设计师，妈妈是摄影师，从她有记忆以来父母从未跟红酒打过交道，家中偶尔有两瓶酒也都会束之高阁，从来没人喝酒。“我父母为什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田歆盯着照片里父亲搭在樊东肩头的手。记忆中的书房永远弥漫着油墨味，那排落灰的红酒柜像被封印的魔盒，此刻正在她脑中发出细碎的崩裂声。

林清河扯松领带，从手机调出一张泛黄的合同，喉结在阴影里滚动：“你妈妈，罗云20年前是之意的首席品酒师。”

乙方签名处“罗云”二字娟秀挺拔。

田歆被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呆呆的看着那个签名，休息室突然灌入穿堂风。林清河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不是说合作要坦诚相待吗？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她看着大合影中年轻的父母，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面。

爸爸妈妈怎么会跟林末、樊东搅到一起？其他人是谁？20年前为什么又是20年前？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林清河引导自己到如今的局面是为了什么？她在这个局中的定位又是什么？

田歆觉得自己站在棋盘上，周围都是迷雾，执棋人是谁她看不清。

“我不想知道了。”田歆霍然站起身。她这些年风平浪静，哪怕父母过世后她也能在这世上咬牙生活，她从未涉足过父母年轻时的过往，林清河凭什么为了一己之私将她拉入一场多年前的漩涡中。

“我去趟卫生间。”

田歆跑出休息室，下意识不想面对这段过去，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像是暴风雨前飘摇的风帆，她不知道这趟旅程收获几何，只忐忑这段不平静的命运。

在卫生间缓了许久，她才向休息室走去。

璀璨明亮的走廊，樊东拄着手杖站在原地，笑容和蔼，浑浊的眼睛盯着田歆的脸，细细打量，像是能透过这张脸看见故人。他的声音沙哑浑浊，像是童话中黑森林的反派巫师。

“田小姐，我的U盘，该还给我了吧。”

田歆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她并不害怕樊东，更多的是被当事人抓到不堪行为的心虚，樊东身后几个黑衣大汉更是为之添上一丝威压。休息室就在身后，从他的金色手杖顶端精雕细琢的虎头下拿出的东西此刻就在林清河的电脑上。

她越心慌面上越淡定，言笑晏晏：“樊先生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不如，老夫请田小姐喝一杯？”樊东身后的男人跟着老人往前迈一步，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恭敬不如从命。”田歆跟着樊东往身侧的吧台走去，余光看向不远处的休息室。一瞬间，她心里想了很多，她应该先发制人谈起父母，还是继续装傻静观其变，如果林清河那个家伙真的在休息室没出来帮自己解围，一会儿又该如何脱身？

樊东从吧台侍应生手中接过两杯红酒，递给田歆一杯。

他晃动着猩红的液体，坐在高脚凳上，认真注视着酒杯，像是在研究新酒的着色，问：“田小姐会品酒吗？”

“不会。”田歆倚着高脚凳，将坐未坐，有些僵硬，气势落了下乘。

“你妈妈当年可是人称品酒大师。”

田歆垂下眼睑，笑笑不说话。

“按理来说你该称我一声叔叔。”樊东笑着喝了一口，没忍住又咳了两声。

林清河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樊叔怎么把止咳糖浆当酒喝？”他不知何时换了件银灰缎面西装，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闲庭信步逛花园地走过来挤开侍应生，站在吧台后开了一瓶新酒，“不知是谁在这儿私藏了一瓶82年的梵悠经典，您老一定喝得惯。”

这人混不吝的声音响起，田歆就暗暗松了口气，她从来没觉得这人像此刻这般可靠过。

林清河瞥了女孩一眼，吧台灯光下，女孩一身抹胸长裙，秀发挽起，本应该是娇艳张扬的玫瑰，此刻额间却染上了细密的汗珠，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他嘴角噙着冷笑，将酒液缓缓注入一个高脚杯，置于托盘上，朝樊东推过去。

托盘上的另一样物品，是葡萄藤刻痕的U盘。

老人用翡翠扳指叩了叩吧台，伸手将U盘拿在掌心摩挲，浑浊目光扫过田歆泛红的指甲：“林少倒是会挑人，田俊杰的女儿......”

“您认错人了。”田歆截断话头，她下意识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