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东不知怎么，笑得癫狂，仿佛被杨忠背叛是件难以置信的事情，田歆不觉得樊东没怀疑过杨忠，但他确实行为反常，至于这么激动吗？

樊东的仪器发出警报，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警惕客气地将两人请出门：“探视时间已经超了，病人需要休息。”

林清河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我们这就走。”

田歆最后看了眼樊东。老人蜷缩在雪白的病床上，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他仍在笑着，死死盯着林清河，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走廊灯光惨白，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直到电梯门关上，田歆才长舒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田歆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忍不住回想樊东最后的神情。

林清河按下B2层按钮，他也注意到了那诡异的眼神，也许，不止樊东身边有家贼，但他只是淡淡：“故弄玄虚罢了。”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阴冷的空气裹着汽车尾气味扑面而来，田歆不自觉地往林清河身边靠了靠。

“接下来去哪？”她问。

林清河解锁车门：“先离开这里。樊东的人可能——”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远光灯突然从侧面打来。田歆眼前一白，本能地抬手遮挡，耳边响起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一股大力突然将她拽向后方，林清河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她听见子弹上膛般的咔哒声——是他大衣纽扣撞在车门上的声音。

“上车！”林清河拉开副驾驶门将她塞进去，自己迅速绕到驾驶座。

黑色宾利咆哮着冲出停车位，后视镜里，几个黑影正奔向一辆没有牌照的SUV。

轮胎碾过减速带时剧烈颠簸，田歆抓住头顶扶手：“是樊东的人？”

“不像。”林清河猛打方向盘驶入主路，后视镜里那辆SUV仍紧咬不放，“他还没这个胆子。”

雨水突然倾盆而下，挡风玻璃上炸开无数银花。林清河开启雨刷，车速丝毫不减。

田歆偷偷瞥了他一眼——男人侧脸在仪表盘蓝光中棱角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锋利的阴影，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坐稳。”林清河突然换挡加速，宾利如离弦之箭冲进隧道。黑暗瞬间吞没车身，田歆的耳膜因气压变化微微发胀。

后视镜里，那辆SUV被突然变道的卡车拦住了去路。

隧道灯光如流星般掠过车窗。田歆突然发现林清河的右手仍虚护在她身前，她垂眸盯着他手背上的暴起的青筋，开始思考，不是樊东的人，又会是谁呢？灭口还是警告？是杨忠？远在千里之外的青城，他手伸这么长？

“你流血了？”林清河突然问。

田歆这才察觉嘴唇传来刺痛。隧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她舔了舔唇上的伤口：“没事，可能是刚才撞到......”

话音戛然而止。

隧道出口处，一辆黑色迈巴赫横在路中央。

车窗降下，露出林末喜怒难辨的脸。

雨幕如银针般刺入地面，迈巴赫的车灯在雨水中晕开两团朦胧光晕。林末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车旁，伞骨边缘滴落的水珠串成透明帘幕。

“小舅。”林清河降下车窗，雨水立刻飞溅进来，“您怎么在这？”

林末的目光扫过副驾驶的人：“听说你们去看樊东了？”

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听不出情绪。宾利的雨刷规律地摆动，刮出一片又一片清晰视野。田歆注意到林末身后还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警惕地环顾四周。

“顺路探望。”林清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突然笑了一下，“忘记您和樊叔是老交情了。”

林末沉默一瞬，他视线向隧道尽头看去，几人都想到刚刚那场惊险。

田歆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不是樊东，会是林末吗？她突然心里打了个寒颤，面上没有表露出分毫，只是雨水似乎顺着驾驶窗的那边飘到了她手臂上。

林末收回视线，盯着林清河支在窗棱上的手臂，语气严肃：“有些事，到此为止。”

说罢，不等两人反应，黑伞旋转着移开，迈巴赫很快驶离。林清河盯着后视镜，直到那抹黑色彻底消失在雨幕中，才重新发动车子。

“他知道我们去找樊东。”田歆抽出纸巾擦拭手上的水渍，也递给某人两张，“他在监视你？”田歆不敢说出那个猜测，有些事她不能触碰，只能试探。

林清河打开暖风，出风口吹出的热风带着皮革气息：“更可能是监视樊东。”他转动方向盘驶入主路，“我小舅这些年从不过问青协的事，今天突然出现......”他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他也不知答案。

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水膜扭曲了外界光线，宾利在雨夜中穿行，像一尾黑色的鱼游向深水区。

田歆望着窗外模糊的灯光，思绪飘远——

水越来越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