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意给的名头虽然和梵悠一样，但是合同细节她看了，一些待遇却要高上一层。更重要的是，之意如今新官上任正要转型，她一进去就是新王麾下，派系越乱她才越好出头。

田歆垂眸心中思索，权衡利弊后之意确实是比梵悠更好的选择，但是有些东西在自己手里才有更大的主动权，没必要献上投名状——比如那套虞冉全权负责的朔源系统。想法、技术、班底、人脉都在虞冉这里，她目前在青城暗自做切割，准备带着这些离开梵悠，但其实也没必要便宜之意。

田歆心中飞速衡量着，她不了解商场规则，但她了解人性——林清河那种人，招揽虞冉绝不只是惜才。那套系统背后是整条产业链的数据密钥，而虞冉团队掌握的客户资源......林清河的保证不值得相信，他在商业上的手段和前瞻性也不容小觑，他不可能只有一个意图，奸商贪利，他一定还在算计什么。

“怎么了？发什么呆？”虞冉晃晃她。

田歆冲她笑了，眼神闪烁着狡黠。

*

第二日，Selina带两人去AS总部参观。晨光中的AS总部大楼通体采用玻璃幕墙设计，在朝阳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宛如一颗巨大的水晶。

“Arctic Sweet创立于1923年。”Selina边走边介绍，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这里每一座奖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荣誉墙上，从国际葡萄酒大赛的金奖到设计界的红点奖，近百座奖杯在射灯下熠熠生辉。

“不愧是意大利老品牌。”

田歆的目光被一组青葡萄酒吸引。与传统红酒庄重沉闷的红黑配色不同，这些酒瓶采用蒂芙尼蓝与香槟金的搭配，瓶身上浮雕着精致的葡萄藤纹样。

“这是我们最受欢迎的起泡酒系列。”Selina注意到她的视线，微笑着打开一瓶，“尝尝看？”

细密的气泡在杯中欢腾，田歆轻抿一口，清甜的果香瞬间在舌尖绽放。更令人惊叹的是配套的酒具——琳琅满目的玻璃制品各有各的讲究，一系列复杂精巧的花活儿把田歆看得目瞪口呆，真不知道喝个酒还有这么多工序。

简单用过午饭，田歆就自觉起身告辞，她只是来当顾问的，不能涉及太多核心机密，换句话说就是个摆设，上午的展览还算对外公开，下午的合作项目资料就不是她能看的了。

目送虞冉和Selina走向会议室，她独自在附近的商业区闲逛消磨时光。

傍晚时分，虞冉的电话终于来了。“我在陈飞的酒馆。”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你要不要过来？”

推开包厢厚重的橡木门时，田歆愣了一下。预想中的喧嚣场面并未出现——包厢里只有三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冰块的碰撞声。陈飞和虞冉紧挨着坐在长沙发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对；而在长沙发另一端，一个圆脸男生正闷头开酒，动作粗暴得像是跟酒瓶有仇。

“来了？快请坐。”倒是这个男生最先注意到她，肉乎乎的脸上挤出友好的笑容。虞冉立刻起身，把田歆拉到单人沙发上。“这是魏鹏。”她介绍道，“陈飞的朋友。”

田歆礼貌地点头致意。魏鹏推了推眼镜：“叫我胖子就行。”他的声音意外地清亮，与憨厚的外表形成有趣的反差。

借着包厢昏暗的灯光，田歆悄悄打量四周。装修得雅致，到处都是价格不菲的摆件。这与其说是酒馆，不如说是高级会所——波斯地毯上摆放着黄铜香炉，檀香的气息与酒香奇妙地交融；墙上的抽象派油画旁竟挂着副围棋棋盘；最违和的是角落里那台点歌机，闪着廉价的彩色灯光。

不伦不类的。她面上笑着，用气声问虞冉：“这么点儿人，玩什么啊？”

虞冉咬了咬嘴唇，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神色抱歉地说：“对不起啊欣欣，我也是才知道......”

话音未落，包厢门再次打开。

林清河拎着两瓶酒走进来，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怎么不唱了？”他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室内安静，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

田歆的视线与他短暂相接。两人默契地点点头，就像昨天才见过面的老友。林清河自然地走到魏鹏身边，接过开瓶器。琥珀色的酒液倾泻而下，在杯中漾起细密的涟漪。

“格勒的新年款。”他将酒杯递给田歆，指尖在杯壁留下朦胧的雾气，“朗姆酒，尝尝看。”

“谢了。”田歆接过，“你怎么来青城了？”

“工作。”林清河神情坦然，回答简短得近乎敷衍。

他转身给自己也倒了杯酒，与魏鹏低声交谈起来。

陈飞坐在中间一脸八卦地左看看右看看，视线对上虞冉耸耸肩，一脸无辜地继续点开屏幕上暂停的歌曲。

虞冉瞪他一眼，转身拉着田歆：“没事吧？”

“干嘛啊？”田歆有些无语，一个个八卦的眼神看得她都有些不自然了，“我俩什么都没有，别搞得好像旧情人久别重逢似的。”

包厢里，陈飞的歌声回荡，音乐来到副歌部分，是陶喆的《爱我还是他》，虞冉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林清河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玻璃折射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