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救尉岚，我欣赏他，多少次都会救。”输血结束，季方拔掉针头，对曹锐成说：“你改造秦枢，知道这些对你对他都有好处。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要你帮我，只是想要你帮秦枢。”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他声音平静：“秦枢年纪小，以后如果……你说话，他也许会听。”

曹锐成顿时五味杂陈。

季方站起身。段盛说几句话的工夫，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与克制。

段所长的眼圈红了，每次说到关于当年的事，他总是比季方还激动。

他总能想起保育院那个阴冷的地下室，大冬天，操作台上几乎瘦成树枝的孩子只披着一件从孟赫尸体上拿下来的外套。十四岁的季方坐在台边上，身上满是淤痕，半身是血，对着身旁被人一刀刺破喉咙、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尸体发呆。

段盛擦擦眼睛，回身抱住季方。

向导知道他心软，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奈地对段盛说：“好了……我去救人。”

“刚刚失态了。”季方又看向曹工，当年他位居总指挥官，管理过一段时间人体改造研究所，是曹锐成的直属上司，琥珀色的眼睛看曹工，有一种天然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威严：“我知道你做的事都是为了尉岚，刚刚不是冲你。”

曹锐成下意识道：“……没有，您厌恶我是我的荣幸。”

……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句，季方的下文卡了壳，不由挑眉。

段盛松开季方，默默转身，十分鄙夷地看着他。

“……”曹锐成：“我不是那个意……”

向导素起效了，季方在里面多呆了一个钟头，亲自进入精神海修复屏障，再出来时，尉岚就被换到了普通病房。

曹锐成寸步不离地跟着，季方把尉岚的身体数据同步给018，然后和段盛去特殊实验室吃晚饭。

今天实验室病房区的五个哨兵都睡的很香，两个人也就吃了个安稳饭，只不过自从尝过秦枢做的菜以后，季方再吃这些就有些食不知味，加上段盛也心事重重，两人的晚饭难得吃的慢了些。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说？”终于，段盛挑起了一个话头：“你是低级向导的这回事。”

季方还在吃东西，含糊不清道：“和谁？”

“还有谁？”段盛无奈：“你伴侣。”

“……”季方咽掉那口菜：“没打算说。”

段盛：“……啊？”

季方：“反正他随时会和我结合。”

段盛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我们的婚后生活十分和谐。”季方微笑：“结合一旦不明显，他便会缠着我做。做的时候精神海二次融合，就会暂时达到普通向导永久结合的效果，而且……”

“打住！”段盛筷子捂住耳朵，控诉道：“快来人，我耳朵脏了。我靠，谁说要听你们的夫夫生活？”

季方耸肩：“你这是对哨向正常生理结合的歧视。”

“我没有歧视。”段盛无语了：“我只是不想听我的好朋友讲他和他男朋友怎么上//床。”

季方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低头吃饭。

“其实我挺惊讶的。”段盛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你们可以永久结合这件事——你知道这件事哪怕对低级向导来说也不容易吧？”

只有匹配度高于85%的哨向才有可能结合。身体结合只是一部分，精神海互融才是最主要的环节。

灵魂交融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所以哪怕随着医疗水平发展，哨兵只需要向导素就可以解决短程任务中的感官过载问题，理论上塔内已经不需要强制要求士兵结合，依然有绝大多数哨向愿意将身体数据提交到医疗所，以此来寻找自己的伴侣。

虽然低级向导的向导素可以为任何哨兵提供抚慰帮助，但精神海互融过程中的灵魂交融，是一种脱离□□的、极度敏感、细致又特殊的融合，依然需要两人足够匹配才能成功。

“嗯。”季方说：“能和我有这样匹配度的人很少，加上秦枢，我也只遇见过两个。”

“哦？”段盛一愣，炸了：“什么？你之前还和别人结合过？！谁？！我怎么不知道？！”

季方微笑，一边偷吃段盛盘子里的土豆丝：“只是匹配度高，没有结合。秦枢是我第一个结合对象。”

段盛自动忽略了疑似秀恩爱的后半句，疑惑道：“你不是没有测过匹配度吗？”

“我的身体改造是按照孟赫的数据制作的，”季方又偷了口土豆丝：“我记得当时他的技术做不到百分之百……好像是百分之九十？”

段盛沉默了一下，说：“……咱以后能别在吃饭的时候提那个畜牲么。”

他把那碗土豆丝推到季方面前，然后低头扒了口饭，味同嚼蜡。

季方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之前不是还说让我多说说之前的事好脱敏的吗？”

段盛一噎，嘟囔道：“我还说让你吃甜豆腐脑呢。”

通讯器响起，段盛接起来。季方吃完最后一点米饭，去拿冷藏柜里的甜牛奶喝。

回头看段盛表情异样，季方仰头喝牛奶，眼神询问地看着他。

就见段所长抿了抿唇，说：“秦枢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