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这样吗?”
过了五分钟,赵屹丞收到父亲发来的两张图片。一张是沈汐穿着高中校服的照片:他站在南城一中的香樟树下,蓝白相间的短袖校服衬衫领口系着浅灰色领结,衣角规规矩矩塞进深灰色校服裤,裤脚刚好盖过脚踝,脚上是学校统一的白色帆布鞋,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利落。照片里他的脸庞格外突出,清爽的短发下,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凤眼,看向镜头时带着腼腆笑意,长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阴影;嘴唇是偏粉的浅红色,嘴角轻扬,透着文静乖巧。明明只是简单的表情组合,却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漂亮——不是张扬的帅,而是带着柔和感、像初春细雨般的好看,连阳光下泛着光泽的皮肤都显得格外细腻。
另一张是监控截图,场景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房。一张能容纳十人的红木圆桌占据画面核心,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精致菜肴,水晶杯里的红酒泛着光泽,却没人有心思细品。两家人分坐两侧,沈家这边只有三人,另一侧坐了四人,明显的人数差距让气氛透着微妙的局促。
沈家三人坐在圆桌右侧,沈汐在边上。他穿着浅色衬衫,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长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情绪,整个人像被按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身边是位一看就年长很多的男士,侧对着镜头看不清长相,但身形格外显眼——又矮又胖,宽松的黑色西装裹在身上有些紧绷,凸起的肚子把衬衫领口撑得微微敞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放在桌沿的手腕,一块亮闪闪的劳力士手表格外扎眼,表盘上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今年刚发售的新款,价格不菲。
两个中年男女坐在主位,气场明显更足。男士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手指夹着烟,眼神扫过沈家三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嘴角微撇,仿佛和他们吃饭是种勉强;女士戴着珍珠项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眼神里满是轻视,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他们身边坐着个年轻女孩,穿白色连衣裙,双手放在腿上也低着头,却不像沈汐那样僵硬,只是安静盯着桌布花纹,一言不发像个透明人,完全没参与两边互动。沈家另外两人身体微微朝对面倾斜,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手里拿着酒瓶忙着给对面中年男士添酒,嘴里不知说着什么,从微微弯腰的姿态和讨好的神情能看出,沈家人明显在巴结这四个人。桌上菜肴大多摆在对面四人面前,沈家三人面前的盘子几乎没动过,连酒杯里的酒都没怎么喝,对比之下更显得沈家小心翼翼,对方高高在上。
包房里灯光很亮,却照不透空气中的尴尬。照片里每个人都保持着各自姿态:沈家的讨好、对方的傲慢、沈汐的沉默、女孩的安静,像一幅定格的画面,把这场不对等聚餐里的局促与压抑清清楚楚呈现在镜头里。
“爸,这是什么意思?”赵屹丞看完照片马上回拨过去。
“你们两个是什么情况?多久了?”赵屹丞的父亲没有直接回答。
“我们刚确定关系一周。”赵屹丞不确定父亲能否帮沈汐,但看第二张明显是监控的照片,他能确认父亲有能力救沈汐出苦海,“爸,我很喜欢他,对他一见钟情。”
“……算了,能不能成也不能让孩子被卖了。”
“爸,你打算怎么办?”
“别管了,你好好上班吧。”说完便挂断电话。
赵屹丞挂断电话,后背重重靠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瓷砖的凉意透过白大褂渗进来,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父亲说“能帮沈汐”,可没说具体怎么做,像给了他一丝希望,又让这希望悬在半空,抓不真切。他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上沈汐的对话框,那句“我想你了”还停在未读状态,红色提示像根细刺,扎得他眼睛发涩。父亲描述的沈家——重利轻情、干涉子女、热衷联姻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再想起沈汐发消息时的委屈语气,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喘不过气。自己明明是医学生,能为病人缓解病痛,却连远在南城的爱人都护不住,连他此刻是否安全、有没有被家人逼迫都无从知晓。这种无力感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忍不住攥紧拳头,指节泛出青白。
“明明说好了要照顾他的……”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可现在,沈汐或许正陷在家人的压力里,他却只能在几千公里外的医院焦虑打转,连一个能立刻联系上沈汐的办法都没有。
就在情绪濒临失控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是父亲发来的消息:“给你买了今晚的机票。咱们爷俩一起去会会他家。”看着这条消息,赵屹丞心里的焦虑瞬间消散。家里愿意帮沈汐,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还有家人在背后撑着他。他深吸一口气,点开后续附带的文件,赫然是沈家的器械采购报表,显然家里是想以生意为契机,迫使沈家放过沈汐。
他定了定神,站直身体活动僵硬的肩膀,又对着走廊的窗户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玻璃里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未散的疲惫,眼神却比刚才亮了几分。将手机揣回口袋,他转身往科室走去,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