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北城国际机场候机厅依旧人流熙攘,赵屹丞跟在父亲身后,手里拎着简单的行李,目光时不时扫过手机——沈汐的对话框里,“已读”提示停留在中午,他发的“等我”如同石沉大海。他本以为路上父亲会问起他和沈汐的事,可从进候机厅到现在,父亲一直拿着手机和秘书通电话,全是公司业务安排,半句未提沈汐。
“下周北城新医院的设备采购,把南城沈家的S601型号纳入对比。”赵父对着手机交代完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揣进西装内袋。这时有工作人员来提醒两人登机,赵父看向坐在一旁出神的赵屹丞:“发什么呆?该登机了。”
赵屹丞回过神连忙点头:“好。”跟着父亲往登机口走,心里的疑惑压了又压——父亲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倒让他之前的紧张消减了大半。
登上飞机后,两人坐在头等舱相邻座位。赵父系好安全带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显然是常年出差练出的快速适应力。赵屹丞看着父亲气定神闲的侧脸,心里的焦躁慢慢沉淀下来。他掏出手机最后看了眼沈汐的对话框,依旧没有新消息,便也学着父亲的样子调整座椅,闭上眼睛。机舱外的天色渐渐暗透,引擎轰鸣声成了背景音,脑海里却反复闪过沈汐的模样——穿高中校服时的文静、在舞蹈室里的专注、发“我想你了”时的委屈神情,每一个画面都让他更加坚定:这次一定要把沈汐从家里带回来。
第二天清晨,潮湿的空气裹挟着熟悉的樟树香气扑面而来,与北城的干燥截然不同。秘书早已联系好司机,两人直接前往南城最有名的早茶店“岭南轩”。这家店位于市中心,以精致茶点和静谧环境闻名,是不少生意人谈事的首选。
走进店里,服务员立刻热情迎上来,领着两人到提前预订的靠窗包间。包间里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已备好茶具和几碟开胃小食。赵父坐下后熟练地拿起茶壶冲泡普洱茶,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丝毫匆忙。赵屹丞刚拿起菜单,就听见包间门被轻轻推开,服务员的声音带着恭敬:“赵总,有位沈先生说约了您。”
赵父停顿几秒才点头,服务员这才拉开包厢门,让门外的人进来。赵屹丞心里一紧,抬头望向门口。只见沈汐的父亲沈宏明走在最前面,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他身后跟着沈汐,穿着浅灰色针织衫,头发垂在眼前,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显然是被硬拉来的。沈汐的大哥和小妹跟在最后:大哥身着深色休闲装,眉头微蹙,目光在赵父与赵屹丞之间来回打量,眼神里满是疑惑,显然不明白父亲为何要来见这两位从北城来的“大人物”;小妹则背着帆布包,好奇地盯着赵屹丞,圆圆的眼睛里藏着探究,时不时偷偷扯一下沈汐的袖子,似乎在无声询问“这人是谁”。
沈宏明一进包间,目光便落在赵父身上,连忙快步上前,伸出双手:“赵总,久仰大名!没想到您会来南城,还特意约我们吃早茶,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与往日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模样判若两人——显然,昨天发生的某件事已让他意识到,眼前的赵父绝非他能招惹的人物。
赵父放下茶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抬眼看向沈宏明,语气平淡:“沈总客气了。我这次来南城,一是为了生意上的事,二也是想和沈总聊聊家常,毕竟咱们也算‘沾亲带故’。”他特意加重了“沾亲带故”四个字,目光掠过沈宏明,落在始终低头的沈汐身上,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沈汐听到“赵总”二字时,身体轻轻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目光与赵屹丞相遇。四目相对的瞬间,赵屹丞清晰地瞥见他眼底的红血丝、未散去的委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惊喜。他连忙朝沈汐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沈汐的耳尖悄悄泛红,忙又低下头,却悄悄调整了坐姿,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
沈月注意到沈汐的小动作,又看了看赵屹丞,心里隐约有了猜测。趁着沈宏明与赵父寒暄的间隙,她凑到沈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哥,那个男生是谁啊?他怎么一直看你?”沈汐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他还没来得及跟哥哥妹妹提起自己和赵屹丞的事,此刻也并非解释的时机。
大哥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赵屹丞。他能感觉到这位陌生男生看向沈汐时,眼神里的在意与坚定,再联想到昨天饭后父亲回家时反常的态度,心里渐渐有了模糊的预感,只是没敢轻易开口询问。
沈宏明显然没注意到孩子们的小动作,他将礼品盒放在桌上,笑着说:“赵总说得是,咱们确实该好好聊聊。”他一边打着招呼,眼神却始终紧盯着赵父,显然想探知对方接下来的打算。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桌上的普洱茶冒着热气,茶香弥漫在空气中,却掩盖不住各人心中的盘算:赵父胸有成竹,赵屹丞牵挂着沈汐,沈宏明忐忑不安,沈汐紧张中带着期待,沈家大哥疑惑地试探,沈家小妹好奇地探究。赵屹丞望着坐在对面的沈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帮沈汐摆脱沈家的控制,让他能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至于沈汐日后是否愿意和自己在一起,那是他的自由,但此刻,他只想帮沈汐脱离苦海。
沈汐感受到赵屹丞坚定的目光,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放松——他知道,自己等的人真的来了。哪怕哥哥妹妹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哪怕眼前横亘着父亲这座“大山”,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孤单害怕。昨天吃饭时,张家没等结束就接到一通电话,匆匆起身离开;晚上父亲也接到电话,说联姻的事就此作罢,他在屋里大发脾气,连大哥都劝不住。沈汐本是高兴的,可今早父亲却突然把他们都叫起来,要参加一位赵总的饭局。他多希望这个“赵”是赵屹丞的“赵”,却不敢反抗父亲,只能硬着头皮前来。幸好,上天眷顾,来的真的是赵屹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