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盏又被撤下，换成玛瑙盆子，里面放着几颗碎莲。

随着食物器具的愈发精致，价格也变得更加昂贵。卿辞眼睁睁看着怀里的袋子越来越空，她心变得越发不安，这些吃的东西，难不成是金子做的，玉石造的，怎么卖得这么贵。

她花一文钱都要想几天，陆澜舟半时辰未到，将她手中袋子千金散尽。卿辞心神震荡，即便不是自己的钱，一时心里不知为何也有些难受，她不动声色地攥紧了袋子。

陆澜舟垂眸下去，便看见她因为用力发白的手指，睫毛正轻颤着。

“等下就拿回来。”他忽然开口。

卿辞听到声音，慌忙抬头，便对上那双清透似云水的长眸，他转头，看向座下高台，神色沉静，并无波澜。

丝竹乐声愈发缠绵悱恻，让人心痒，卿辞看见高台中央被拉上纱帘帷幔，一个婀娜的身影坐在楠木座椅上被抬着，到了那粉紫屏风前面。

那女子半湿的发，搭在锁骨前，唇红齿白，如一副浓墨重彩的丹青画，却有种易破碎的感觉。

如同开在三月的牡丹，静静的，柔柔的，但却勾人心魄。

她衣着大胆，皙白肌肤撩人，却斜斜地靠着那楠木椅，明明身处高台之下，姿态十分大方坦荡，俨然上位者姿态。

卿辞看着台下那撩人心神的女子，美艳却不失气度。这才想明白，那袋中千余金不过是见她一面的入场券。

“我就是冯掌柜，找我何事。”那女子声音尤为好听，卿辞顿时觉得耳朵有点舒服。

林晖走下去，用唇碰了那女子的手掌，那女子便轻声地笑了。

卿辞愣了一下，她不会也要和林晖一样吧，她将袋子放下，想要下去，脚却纹丝不动，她疑惑自己是不是站久了腿麻，便又卖力一挪，脚下却忽然传来几丝轻微的裂帛声音。

卿辞低头便看见自己两条裤腿，都被钉在旁边的墙上，她张了张口，要说些什么，林晖已经将那女子从台下牵了上来。

那女子掩唇轻笑，等走近了，林晖便向她介绍陆澜舟，他开口：“冯掌柜，这位是季明季公子。”

冯清抬头，低垂着眉眼看去，不知为何心神一颤。

她定睛看了那台上的人许久，分明是一张普通的脸，但自己却不知为何根本没法定神，她忍不住看向那双薄情的眼睛，顿时更加心颤。

但冯清经过多重训练，很快平复下来，笑出声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林晖笑着说道：“有佳人如此，等再久林某都是愿意的，哪怕只见上一面都足够了。”

冯清一听柔柔地笑了起来：“请诸位随我去包厢。”

到了包厢，冯清媚眼如丝，低声给他们劝酒，旁边几个貌美的歌伶，也走了过来，将酒一杯一杯给他们满上。

美人在侧，周围弥漫着清甜奢靡的气息，丝竹声声，再加上酒精的作用，让人很容易消去警惕。

先前那千金花费，让人不知不觉认为冯清倒的酒很是珍贵，再加上她这极佳的外表，揉碎心肠的轻柔嗓音，便很想去听她说的话。

冯清往时都是让几个富商一同进来，让他们产生攀附比较的心理。

那些富商虽已历尽千帆，但吹着这奢靡清甜的风，再加上冯清和一众歌伶的引导和柔情蜜意，有些定力不足便将自己芝麻陈谷烂事倒了些出来，甚至在美人怀里痛哭，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事情。

清醒了便开始懊悔，一懊悔便不自觉想掩饰自己的错误，心中的防线便不自觉降低，签下些不该签的单子，因手中被握着把柄，出去后那些富商竟不约而同地开始称赞这酒楼掌柜。

但这些对冯清来说，这只是些小鱼虾，不足挂齿，她目的是按照吩咐抓出背后一些大鱼出来。

今天这两个，兴许就是大鱼。有可能是皇城来的要暗杀的人，有可能是名副其实的巨贾。

冯清和歌伶一杯杯地劝着，卿辞看着陆澜舟和林晖喝了三壶有余，但他们两个眸色却分外清明，分明一点醉意没有。

冯清换了三批训练有素的歌伶，他们两个都没醉。

卿辞吸着周围弥漫的不知名暧昧气体，站得久了，有些晕乎，她看向陆澜舟，对上那双眼睛。

卿辞便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冯掌柜，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林晖也笑着开口：“对呀美人，你一直灌我们酒做什么。”

冯清这才低声开口，声音里有些委屈：“这些酒是本店珍藏了十余年的女儿红，寻常人来，我还不给他们喝。”

林晖便一把揽过冯清，拿走她手上的酒壶：“这酒也喝够了，美人，我们也该说正事了。”

冯清一听，掩面笑了：“是奴家考虑不周，我这就下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