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越野车终于停在清云观那扇斑驳的朱红大门前。

山里的晚上雾气重，有些冷。

尾云刚推开车门跳下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被冷风一激，搓着手臂就往道观里窜。

度岳长腿一迈，直接越过他往里走：“尾云，把人弄进去，丢到后殿的木榻上就行。”

尾云这才想起后座还有个人，苦着脸折返回去。

秦蓁睡得不省人事，跟晕死过去没两样。

尾云拍拍她的脸，叫了好一会儿也没动静，只好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扛起人，往后院走。

后殿平时没人来，好在前两天清洁工统一打扫了一遍，也不算脏。

推开木榻上的小茶几，位置刚好够一个成年女性曲着腿躺下。

“只能委屈你在这睡一会儿了。”

他把人往硬邦邦的木板上一放，想找床被子也没有，左右看看，抄起案桌上一本经书，摊开盖在她肚脐眼上。

完美。他拍拍手上的灰，一溜烟跑回厢房。

山间的夜晚异常宁静，时间太晚了，连虫鸣也没有了，厨房里却渐渐飘出饭香。

尾云循着味儿溜进厨房，只见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判官大人正戴着围裙，立在灶台前。

暖黄的灯光下，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朦胧了度岳冷硬的眉眼，竟多了几分居家人夫感。

两只精致的瓷碗端上桌，清汤面上铺满厚切卤牛肉，上面还卧着金灿灿的煎蛋。

“吃吧。太晚了，少吃一点，免得积食。”

尾云感动得差点掉金豆子，捧起碗，呼噜噜一顿暴风吸入。

度岳坐在对面只动了几筷子就停下来，单手撑着下巴看他吃，还顺手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探过身，替他擦掉嘴角的汤汁。

尾云诧异地抬头，不经意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动作一顿，不自在地垂下眼帘。

明明是第一次做，却这么熟练，以前……他也经常这样照顾那个人吧？如果自己不是长得像那个人，这位铁面无私的度判，刚才就会把他直接丢给蔺珏吧。

这碗面突然变得酸溜溜的，尾云怎么也喝不下了，他放下碗起身道：“我去看看秦蓁。”

吃多了果然有些晕碳，他脑子昏沉沉的，进了后殿本想看一眼就走，结果坐在榻边，越来越迷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人往茶几上一歪，靠在秦蓁边上秒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

“啊——！！！”

“怎么了！怎么了！”

尾云原地跳起，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眼睛都没睁开，就凭直觉扑上去按住正在发疯的秦蓁。

“有鬼！有鬼！” 秦蓁尖叫着挣扎。

尾云死死握住她的肩膀，大声喊道：“没事了，没事了。你现在在道观，这里鬼不敢进来的！”

秦蓁怔了一下，惊恐的眼神慢慢聚焦，扑进尾云怀里，整个人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起来。

尾云双手尴尬地举在半空，正犹豫着要不要拍拍她的背安慰一下，就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好像被什么阴冷的东西给盯上了。

靠……那鬼不会又追来了吧？

他僵硬地往后瞄，只见门框上靠着一个人，逆着光，整张脸隐在阴影里。

度岳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嗓音阴沉得可怕：“滚出来。”

尾云打了个激灵，不敢磨蹭，赶紧扶着还有些恍惚的秦蓁走出后殿：“小心门槛。”

院子里晨阳正好，度岳端坐在石凳上，周身却散发着阵阵阴气。

这么大起床气？

尾云瞧着他的脸色，求生欲极强，特意挑了个对角线的位置坐下。

度岳冷哼道：“你滚去洗漱。”

“可是……”尾云为难地看向秦蓁，见她脸色没有刚才那么难看，才站起身，“那我很快回来。”

尾云小跑着冲向卫生间，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冲澡，不然他真怕度岳一个不爽就把秦蓁丢出去。

等他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得益于秦蓁害怕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气氛竟然诡异的和谐。

度岳的手掌拍在石桌上，清脆的声响像极了判官殿里惊堂木的脆响。

“说说吧，怎么回事？”

秦蓁浑身一抖，怯生生地往尾云身后躲。

顶着度岳越来越可怕的目光，尾云也有些心累，强撑着在两人间，软声安慰她：“没事的，他很厉害的，昨天的鬼就是他抓的。”

秦蓁这才颤巍巍地坐回石凳边缘，牙齿咯咯作响：“它……它把明芷的脸整张剥了下来！不，不是剥，是一下子，明芷的脸就不见了，变成一团马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