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车队跟着停下，看到度岳下车，后车门立刻开了，度关山疾步上前。

“先生，出什么事了？还是有什么吩咐？”

度岳靠在车门上，目光投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城市轮廓：“那边知道我们要去么？”

“您放心，只通知了管家收拾客房，说是两位生意上的伙伴来吊唁，其余只字未提。眼下宅子里乱得很，没人顾得上查您的身份。”

“家里还摆着灵堂吗？”

“是的，一直没撤。”

“你侄子是叫度星燃吧？具体什么情况？”度岳冷冷发问，“他在你们家什么身份？”

度关山顿了顿，似是在斟酌措辞，半晌才低声道：“我在家里排行老二，星燃……是我大哥的大儿子。”

度岳发出一声冷笑，“偌大一个度家，居然又让长房长孙沦落到这个地步。你们都是死人吗？”

这句话极重，度关山花白的眉毛颤了颤，却没敢反驳：“二十年前大哥突发意外，星燃当时才刚上小学，实在顶不起门户，大嫂又被查出来怀了身孕。当时我已决意不婚不娶，又常年在外，最后……是老三接了班。”

“多少年了，你们家这内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腌臜。行了，谁都别露底。晚饭直接送到房间里，顺便准备一份死者的详细资料给我。” 度岳顿了顿，语气骤冷，“还有凌晨三点，通知所有人立刻到灵堂集合。记住，不要提前走漏风声。”

度岳刚要上车，目光触及又睡过去的尾云，神色稍缓，补充道：“另外，一间房就够了。”

“好的。”

交代完毕，度岳重新上车。

后面的头车心领神会地提速开路，引着车队汇入进城的车流，向着这座城市寸土寸金的核心地带驶去。

窗外的景色飞掠，路灯稀疏的郊区公路逐渐被流光溢彩的繁华大道取代。正值晚高峰，整座城市被霓虹染透，车水马龙汇成条条流动的光河。车辆驶入古城区，步行道上人声鼎沸，热浪滚滚。

然而，当车队拐入一条幽深的青石巷道，喧嚣戛然而止。

一侧是绵延的绿化带，将喧闹完全隔绝在外，另一侧则是高耸巍峨的中式围墙，透着陈旧压抑。

足足行驶了一分钟，车队才驶过正门。宅门前高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大大的“奠”字在晚风中晃晃悠悠，极其阴森诡异。

度岳突然踩下刹车，把车停在大门前，降下车窗，盯着门头的匾额看了很久。

直到后面的保镖跑上来，敲了敲车窗：“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 度岳才收回视线，升起车窗，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车子继续前行，进入地下车库。

车库极为宽敞，豪车云集，从稳重的商务轿车到张扬的跑车挤得满满当当，却也无声地昭示着这个家里住满了各怀心思的族人。

度岳将车停稳，熄了火，尾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尾云，口罩还有吗？”

尾云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另一只手伸进挎包随意翻了翻，一脸抗拒：“没有了，天太热了，我说过了，我不喜欢戴。再戴都要闷出痘了，能不能不戴？”

度岳无奈叹气：“是我要戴。”

尾云立刻从包里摸出一整包塞过去，大方道：“那有！给你！都给你！”又摘下头上的鸭舌帽，迫不及待地扣在度岳头上，顺手拍了拍，笑嘻嘻道，“这个也给你，不用谢！”

下车时，度岳已然全副武装，帽檐压低，口罩遮面，看着比度星燃还像个艺人。

度关山领着一众手下等在车后，身旁站着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

“王伯，送两位客人去客房。” 度关山低声吩咐道，“客人累了要休息，切勿声张。”

老管家微微躬身：“好的，二爷。”

二人跟着管家步入客梯。

电梯内壁是古铜色的镜面，映出三人模糊的倒影，轿厢里极为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往外灌。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出口设计得极其隐蔽，藏在一处回廊的拐角之后，丝毫未破坏这座中式宅院原本的古典布局。

“二位客人，这边请。”

一踏入庭院，天光已暗。

这座宅邸的布局宏大而繁复，三人穿行在幽深的长廊中，头顶是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如苍鹰展翅般遮蔽夜空。四周草木森森，巨大的古树投下阴影，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闹得人心里发毛。

沿途挂满白色的挽联与灯笼，在夜风中细细簌簌地晃动。

远处隐约传来诵经声，断断续续地回荡蔓延，让本就空旷的院落愈发可怖。

尾云好奇地打量着回廊的雕花壁画，上面好像讲了个古人打仗的故事。

忽然长廊尽头的转角处，一道白影飞速闪，眨眼便消失不见。

“卧槽！”尾云头皮发紧，下意识地往度岳身后一缩，死死拽住他的衣袖，“那是什么东西？”

度岳反手拍拍他的手背，掌心温热：“不是鬼，别自己吓自己。”

前方的管家似乎对此见怪不怪，脚步没停，仿佛刚才只是尾云的错觉。

穿过庭院，三人终于走进一处名为“听雨轩”的独立小院。

管家推开主卧的房门，屋内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终于驱散了几分阴森。

“家里最近忙于白事，旁支亲眷都回来了，多有怠慢。” 管家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的意思，语气依旧恭敬得刻板，“晚餐和您要的东西都在桌上，若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您可以直接拨打床头柜上的内线电话联系我。”

度岳径直越过管家进入房中，尾云还想叫住管家讨要一张宅子地图，不料还未开口，便被度岳一把拉了进去，关上了门。

尾云抱怨道：“这院子这么大，没有地图，我会迷路的！”

度岳走到桌前雕着云纹的红木椅上坐下：“没事，我记得路。”

尾云竖起大拇指：“牛，明年最强大脑你去参加，稳赢。”

度岳却没接茬，盯着案桌上的一本册子出神。

尾云走过去拿起一看，发现竟是一本精装的《度氏宅邸修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