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先生挥了挥手：“举手之劳，池小姐不必挂怀。”而后，便扬长而去。

直到几个月后的一场演出。

那一夜散场时，观众陆续离去，剧院门口灯火辉煌。池瑾兰从侧门出来，正欲上车，却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大衣，略显清瘦的身形。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祁先生。”

青年回头，似乎有些意外。

“池小姐。”

“上次的事情，我还未来得及道谢。”池瑾兰快步走上前去：“祁先生不嫌弃的话，改日我请你吃饭。”

祁惠堂略微一愣，随即笑了笑：“池小姐太客气了。”

“若不如此，我心中难安。”她的目光清澈而固执。

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他沉默片刻，似乎觉得这是个有意思的提议，终于点头。

那顿饭是在霞飞路的一家西式餐馆。

烛光柔和，窗外是上海夜色的霓虹。

这一顿饭，池瑾兰得知祁先生便是报纸上频频出现的那名留洋归来、年少有为的爱国商人祁惠堂。

祁惠堂本人对这个名号表现得很谦逊，对自己在国外的经历也只是在面对池瑾兰询问时，很保留地回答了一些。

池瑾兰意外发现这位少爷性格沉稳，幽默却也不张扬，是个极其有意思的人。

出于对艺术的共同热爱以及相似的国际教育背景，他们颇为投契，此后渐渐熟识。

有时他会在排练结束后等她，一同沿着外滩散步；有时他们会在书店相遇，讨论新出的译本；有时他会带她去听一场交响乐，她则向他讲述舞台上的趣事。

在剧院内外，这似乎也不是一个秘密了。每当祁惠堂本人或者管家来到剧院时，无论演员还是行政都会有意无意告知池瑾兰。

两人回忆至此，秋月湘忽而轻笑一声：“所以，你对这位祁先生，到底是什么感觉——”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

“进。”

一位身穿西装的日本青年掀开帘子，神色恭敬而慌乱，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道：“秋小姐，渡边上尉的车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了。”

秋月湘微微一顿，神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知道了。”

她站起身，整理裙摆，转身便要离去。

“月湘。”

秋月湘回首，映入眼帘的是池瑾兰那张全无笑意的脸。

“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秋月湘余光瞄向门边不知所措的助理，对池瑾兰淡淡道：“与皇军达成合作，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好事。”

帘子落下，化妆间只剩池瑾兰一人。

灯光映着镜中的她，白天鹅的妆容尚未卸去，眼底却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