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所有人黑压压地跪作一片。两个幼童再次钻出人群,搀扶孙茂昌起身后,与其一同跪下。
余小刀偷眼瞧着,心里忍不住叨叨,“这一起一坐的,他多余不?”
“传圣上口谕:梁王叛逆在前,朕心犹恐难安,今将梁州易名为‘宁’,为镇北郡主妘刈封地,行藩王之权。
然,藩王久居封地,恐权大生乱。朕不得不以梁王为鉴,颁布以下法令四则。
其一,藩王护卫不得过百;
其二,藩王封地每三年一换;
其三,禁止豢养门客,且藩王之间不许无故走动;
其四,封地赋税从即日起皆收归国库,各地藩王自此由朝廷供养。钦此。”
妘刈一脸淡然,平静地接下了旨意。但身后的北辰却十分少见地发了怒,“断了兵权,绝了财权。这是非要郡主死在鸿隐县不可了!”
濯灵听得心惊,赶紧悄声追问,“孙茂昌有这能耐?”
“他?”北辰满眼鄙夷地啐道,“一条传声的狗罢了!”随即抬眸朝城楼上望去,“他们,才是能咬死郡主的狼。”
“他们......”濯灵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恍然间,头皮发麻。
是啊,城楼上的那些人,哪一家不是家财万贯,哪一户不是庄丁如海?虽说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但山高皇帝远,真要论起来,他们才是宁州真正的主人。
北辰深吸一气,苦着脸笑道,“今日的折辱,还没有结束......”
话音刚落,只听孙茂昌冷冷地唤了句,“带上来吧。”
霎时间,一辆辆囚车接连不断地从城门内驶出,男女老少,浩浩荡荡。
“这些都是归附梁王的郡县官吏。”宦官尖着嗓子朗声道:“圣上谕旨,皆以谋反罪处以腰斩之刑。至于家眷,圣上有令,归附藩王者,家眷无论老幼,一律弃市。”
孙茂昌抬手轻轻一挥,“行刑吧。”
顷刻间,手起刀落,血光四溅。
在场众人各个噤若寒蝉。
良久,鸦雀无,“呕————————”
在妘刈的身后,余小刀吐了......
“你还好吧.....”妘刈伸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有些无措。
“没,没事,我,呕————————————”
黑漆鎏金龙纹步舆再次起轿,由数百名甲士们护卫着,朝城内缓缓行去。城楼上的众人见状,也纷纷尾随其后,各自归家。
“恭请郡主入城。”张中丞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向妘刈恭敬地深行了一礼。
妘刈没吭声,她盯着余小刀,思绪似乎飘向了别处。
张中丞等了半晌不见回应,正欲再次张口, 却见妘刈忽然回过身来,朝空空如也的城楼扫了一眼后,沉声道:“不急,等把入眼的脏东西吐净了,再入城。”
余小刀闻言,奋力接话道,“没,没东西,我都没吃东,呕————————————————”
这情形,张俨虽看不太懂,但也只能应下,然后退至一旁静待。
谁知,这一等便是金乌西坠,倦鸟归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