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秦姝没去上自习，背着画夹去了学校附近的后山。秋日的后山静谧得很，枫叶红透，银杏泛黄，落叶铺成彩色的地毯，踩上去沙沙作响。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打开画夹，里面夹着一张她画的素描，画的是陶以安的侧影，是她趁他刷题时偷偷画的，线条青涩，却藏着她满满的心意。

看着素描上熟悉的眉眼，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画纸上，晕开了炭笔的痕迹。这里很安静，没有人打扰，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情绪，委屈和难过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握着炭笔，在素描旁边，又画了一个小小的、低着头的女孩，眉眼间满是委屈和执着。

“你怎么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秦姝赶紧擦干眼泪，抬起头，看见陶以安穿着运动服，额头上沾着汗珠，脸颊泛红，想来是刚跑完步，特意绕到后山来的。

“复习累了，出来散心。”秦姝收起情绪，语气平淡，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我跑完步也没事，陪你坐会儿。”陶以安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并肩望着漫山红叶，久久没说话，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山间的风带着凉意，吹得秦姝打了个寒颤。陶以安脱下外套，递到她面前：“穿上吧，山里凉，别着凉了。”

秦姝没有接，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冷，一会儿就回去了。”

他也没勉强，把外套搭在两人中间的石头上。沉默了许久，陶以安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最近好像总不开心。是理科太难，压力太大，还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秦姝心里一动，转过头望着他，他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投下淡淡的阴影。她鼓起勇气，想问出那个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陶以安，你是不是喜欢李可欣？”

陶以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随即笑了笑，语气自然：“她性格开朗，人很有趣，是很好的朋友。”

这个答案，模棱两可，却足够伤人。秦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又问：“你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

“她刚转来的时候不太适应，又选了文科，偶尔来找我问问题，多照顾点是应该的。”陶以安说得坦然，眼神清澈，没有丝毫闪躲，可这份坦然，在秦姝眼里，就是变相的承认。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几乎要被风吹散：“那我呢？你对我，是不是从来都只是普通同学？”

陶以安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他沉默了几秒，随即恢复平静：“我们本来就是同学，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却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心碎。秦姝强忍着眼泪，站起身，收拾好画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该回去复习了，再见。”

不等陶以安回应，她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几乎是落荒而逃。她怕再多待一秒，眼泪就会忍不住掉下来，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问更多，得到更伤人的答案。

她不想就这么放弃，不想让自己的心动，就这么无疾而终。可那份喜欢，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卑微，那么可笑。

秦姝刚走出后山，就看见宁殇丞站在山脚下，手里拿着两瓶水，显然是特意来找她的。他看见她泛红的眼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我看你没上自习，就猜到你在这里。”

秦姝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和委屈。鼻尖一酸，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宁殇丞，我是不是很傻？明知道他对我没那个意思，明知道他喜欢李可欣，可我还是放不下。”

“不傻。”宁殇丞陪着她慢慢走，语气温柔而坚定，“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执着也没有错。只是你要知道，你值得被人放在心尖上偏爱，值得被人满心满眼地惦记，而不是这种人人都有的温柔。”

秦姝望着宁殇丞认真的眉眼，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可道理虽懂，那份喜欢却像扎了根一样，怎么也拔不掉。她还是会在陶以安讲题时，忍不住心动；会在他和李可欣说笑时，心口发紧；会在他递来糖果时，小心翼翼地收下，珍藏起来，当作一份小小的念想。

宁殇丞依旧做着暖心的同桌，每天早上的温牛奶从不间断，牛奶还是热的，带着淡淡的奶香；会帮她整理易错题库，把复杂的知识点梳理得清晰易懂；会在她刷题到犯困时，悄悄递上一颗薄荷糖，提神醒脑；会在她望着陶以安出神时，不动声色地用习题册挡住她的视线，转移她的注意力；会在她练琴晚归时，默默跟在她身后，直到她走进小区，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才转身离开。

他的好，带着分寸，带着克制，从不会让秦姝感到为难，也从不会给她施加压力。

某次午休，教室里人很少，大部分同学都去食堂吃饭了。秦姝坐在座位上，看着宁殇丞帮她整理错题，他的侧脸专注，手指握着笔，在错题本上写写画画，字迹工整清秀。

秦姝轻声说：“宁殇丞，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宁殇丞手里的笔顿了顿，抬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语气依旧轻快：“咱俩是同桌，互相照顾是应该的。而且，朋友之间，本就该彼此照应。”

他刻意避开了心意，不给她添丝毫压力。

“别多想。”宁殇丞打断她，把整理好的错题本推给她，眼神真诚，“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其他的事，等考完再说。你只管往前冲，我会一直陪着你，有我在。”

秦姝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她何其幸运，在为陶以安心碎的日子里，有宁殇丞这般默默守护，像一束光，照亮她艰难的路。可她还是放不下陶以安，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着有一天，他会回头看到自己。

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李可欣在理科1班待了整整一下午。她坐在陶以安身边，一会儿拿着文科数学题问他，一会儿分享零食，一会儿又缠着陶以安给她画解题思路，叽叽喳喳的声音没停过。陶以安全程耐心陪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偶尔还会笑着和她聊几句，气氛融洽得让人羡慕。

秦姝坐在不远处，低头刷题，笔尖却好几次戳破纸张，心里乱得像一团麻。直到宁殇丞用笔戳了戳她的手背，递来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专心”二字，字迹娟秀，她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把注意力放在试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