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末，春雨淅淅沥沥地来了。

商洵月撑着伞，走在城西的绸缎街上。

街上的行人匆匆，商铺门口悬挂的布幌在风中摇摆。

她今日是来巡店的。

年关刚过，各处的账目都要核对，新一季的货也要开始备了。

商洵月走了几家铺子，看了新料子，又和掌柜们聊了聊行情，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她走到“锦绣阁”门口。

锦绣阁是城里数一数二的成衣铺，专做富贵人家的生意。

铺子里客人不多，掌柜正在招呼一位年轻公子。那公子穿着件水青色长袍，外罩一件月白色暗纹的披风。

料子很好，泛着淡淡的光泽，上面织着的兰草暗纹若隐若现。

商洵月脚步一顿。

这料子……她认得。

是她送给燕骄远的那匹水云纱。

不会错。

月白色，兰草暗纹，会在光线下流动的光泽——整个江南，只有商记布行能织出这样的水云纱。而那一匹，是她亲自挑的，送给了他。

可现在，它穿在另一个陌生公子身上。

商洵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掌柜见她进来，连忙迎上来：“商女君来了！快请进，今日刚到一批新料子，您要不要看看？”

商洵月没说话，目光落在公子身上。

掌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道：“那位是陈公子，城东米行老板的儿子。他今日刚来取了定做的衣裳，说是料子很好，很是喜欢呢。”

“料子……”商洵月开口，声音平静，“是哪来的？”

“是陈公子自己带来的。”掌柜说，“说是前阵子从一位燕公子手里买的，花了三百两银子呢。这料子确实好，我做了这么多年衣裳，还没见过这么上等的水云纱。”

燕公子。

三百两。

商洵月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铺子。

雨还在下，打湿了衣摆。她撑着伞，慢慢走在街上，脑中思绪纷飞。

他把她送的料子卖了。

三百两。

不是小数目。

他为什么卖？

第一个念头，是他不喜欢。

觉得料子太素，觉得颜色不对，样式不合心意。

第二个念头，是他需要钱。

他以前骗人，就是为了钱。他喜欢钱，需要钱，钱能给他安全感。

第三个念头……

她没有再想下去。

因为不重要。

不管是因为不喜欢，还是因为需要钱，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喜欢他。

既然喜欢他，就该包容他的一切。

她不想追究，不想质问。

既然他喜欢钱，那就给他钱。

既然他不喜欢那匹料子，那就送他别的。

-

商洵月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色。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丝微光。

她转身，往商记布行的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她回到了商府。

赵青迎上来，见她浑身湿了大半，连忙递上披风：“东家，怎么淋湿了？快换件衣裳，小心着凉。”

商洵月接过披风，却没披上。

“去库房，”她说，“把今年新到的那些料子，每样挑一匹最好的，送到骄远房里。”

赵青一愣：“每样？库房里新到的料子……有二十多种呢。”

“嗯。”商洵月点头，“都送去。”

赵青迟疑了一下：“东家，那些料子……有的很贵重，一匹就要上百两……”

“我知道。”商洵月打断她，“照我说的做。”

赵青不敢再多言，躬身应道：“是。”

商洵月换了衣裳，又处理了些账目，等到傍晚时分，才往燕骄远的厢房走去。

她手里拿着一卷清单，赵青送来的，上面列着送去的那些料子。

流霞锦、云水绡、流光缎、织金锦……

一共二十八种，每样一匹，都是今年最好的货。

她走到厢房门口，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