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忙活到算得上私事公办，就算明面上没办法全部录用，但其中一些鬼民，她着实想捞进传檄衙里帮忙。

宿偃风杵在一旁，把散落一桌的公文归类码齐，整理到万赋雪手边时，顺势瞧了一眼那张写满名字的纸。

“今儿个可是无鬼合意？”

万赋雪笔尖未停，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合意？怎么不合意？个个都挺合意。”

他看了一眼鬼民名字后面的前生往事，当即想明白了万赋雪的主意。

衙门录用鬼差，是要查验前生的，主簿此番将前生往事一并理清，是想在鬼民进衙门时，直接略过冗长的流程，快速把鬼收进麾下。

虽说他来传檄衙是为了帮老师除掉阎君……但他毕竟以前在传檄衙待过。如今瞧着传檄衙愈发向好，还是忍不住一阵欣慰。“既然合意，主簿记下名姓，想必是另有安排。”

他将一叠卷宗整齐地放在案角，淡然笑道：“主簿是准备私下延揽，让他们避过大秽像可能的波及，或是免于被其他几殿针对，日后好为酆都所用吧。”

万赋雪哼哼一笑，“算你有几分小聪明，可惜，猜错了。”

她把笔一撂，一股莫名的逆反心理，油然而生，“司丞大人，还是想的太简单了，我这可不是为传檄衙办事儿，而是在为终身大事筹谋啊。”

她拿起这满满当当的一页纸，连连赞叹，“你看，这A，脑子清楚，算账是一把好手，以后管家不错，这归陽，观察入微，心细如发，定是个会打理的，还有这遥鸿，颇有巧思，日子肯定过得不无聊……”

她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点评着，好似不是选鬼差，而是给主簿选妃，“这才个个都是青年才俊，比那些衙门里塞过来的、满脑子算计的歪瓜裂枣强多了，我不得好好接触接触，深入了解一番，挑个最合意的？”

说罢，她挑眉瞧了眼，想看这偶人有什么见解。

偶人状似受挫的眨了眨眼，夸张的长叹了一口气，“……竟是这样，还是主簿思虑周全啊，这样挑上来的配偶定是一心一意为酆都做事，绝不会把鬼主意打到大秽像身上，更不会和主簿结婚之后，满眼都没有主簿，满眼都是那大秽像。”

万赋雪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莫名越听越气，这偶人看似顺着自己说话，但她总感觉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用这种法子挑上来的鬼才，确实不会满眼都是大秽像，那他们肯定满眼都是公务啊。

她总感觉这个偶人在讽刺自己……却又挑不出话里的漏洞，只好生气道：“司丞话说的好听，语气怎滴如此不善？莫非司丞还不支持我觅得良配？”

宿偃风微微颔首，“不敢。主簿之事，自有主张。属下只是觉得，此法颇为意料之外，毕竟……”

他指了指名单上的一个鬼民，“毕竟这位李先生，好似已然五千高寿了，都能当主簿祖宗了。”

说罢，他淡淡一笑 ，“茶凉了，下官去换一壶。”

只是这次，宿偃风去换茶的时间似乎比平时慢了不少。

万赋雪听着茶水间微弱的嘈杂声，坐在案前，看着那个五千高寿的祖宗的李四，恨恨地把那一页纸翻了过去。

“祖宗又怎么了……我还能当那些相亲对象的祖宗呢。”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却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片刻后，宿偃风端着托盘，将一盏新沏的茶轻轻放在她案头，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从未闻过的、略显沉郁的香气。

“主簿劳神。”

宿偃风的声音在热气后显得有些模糊。

“饮杯热茶吧。”

万赋雪正为刚才言语上占了下风而憋闷，也没多想，她顺手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吹了吹，仰头便是一大口。

茶汤入口。

苦……

这还不像是黄连那种单纯的苦，而是又苦又酸又涩的那种苦，让鬼完全猜不到里面到底兑了多少难喝的东西。

只喝了一口，她便苦的恨不得把舌头割下来冲洗干净。

“咳咳……咳！好啊！”她猛灌两大口，“咱螟蛉楼也是出息了，养出来你这么一个敢谋杀主簿的鬼才，明儿个我就得去找阎君，好好表彰表彰你这勇猛之举。”

她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案上，“咚”的一声闷响。

宿偃风闻声抬头，语气非常委屈，“主簿哪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