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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谎言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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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青树惊得里外焦脆“你认为她打你骂你给你灌酒是把你当朋友?”

“我……”小程眼神复杂,她手里也握了一部小灵通,埋首敲打完后依旧亮着屏。

“你要对自己的话负责!郑燕是在伤害你,你身上是有伤痕的对吧?你不疼吗?为什么要替她隐瞒?”青树着着急急翻动手机,点开触目惊心的相册“这是我妹妹青月当时拍下的照片,胳膊上腿上全是鞭痕和烫伤,你一定也有的对吧?”

录音和照片她平时连打开都不敢打开,这些赤裸裸的证据在法庭上传遍。郑燕面对铁证装哭道歉“和青月同学玩过了头伤着了她,不是故意的”,王浩周曼曼苏小雨也跟着作假证。在父母的沉默,郑燕妈妈的运作下,最后的结局以八万元钱狼狈收尾。

她尖叫她哭喊她冲上去揪住郑燕的领子,眼睁睁看着郑燕眼中浮出轻蔑的笑意,用嘴型讥讽她“穷逼”。

被工作人员拉开的时候,她惊惧得头晕目眩,偌大的法院人满为患,而她孤立无援。郑燕眨也不眨地睨着她,从上往下泰然自若。她说对了,能用钱解决的事她从来不会在乎也从来不会害怕。

青树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用几乎是祈求的目光扒住不语的小程:“程同学,你只用提供证据,最好是视频,剩下的交给我就好。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请你相信我!”

她没想过这次对话会如此障碍重重,面对要把自己拖入深渊的恶魔,真的会有人选择原谅吗?

“这是我的私事”小程将手机关掉放在桌子上后托住腮颊,语气中居然透着哭腔“你不要为难我了。”

“可是你选择了来赴约!”青树再也压抑不住满肚子疑问与愤慨“我在纸条上写了,‘需要帮助就来找我吧’,你是绝对知道我的意思才来赴约的,你现在又想逃避!”

“这也是你妹妹的私事啊,你这些计划她知道吗?你问问她,看她会不会逃避!”

她的话像从天泼下的混凝土,将青树燃烧着火焰的身心全部铸锭住了。

她嗓子哑抑,在自己被猜想彻底勒死时,她冲破出来,心跳如鼓:“这不是你要关心的事,你选择了来赴约,我诚心诚意提合作,你得给我一个交代。哪怕是为了这两杯快五十块钱的咖啡!”

绝不能被牵着鼻子走,尽管她的话戳中了她的心。

小程看向坚定的青树,半晌又低下头缄默不言。

空荡的咖啡馆只有一盏焦橙昏黄的吊灯维持光明,消融进暗蓝色角落的虚影是幽灵吗?她畏怯地捂住双眼,连对视都不愿,胳膊肘无意触及已经凉透的冰咖啡杯,哆哆嗦嗦快要散架。

不知所谓的对话戛然而止,青树想到这个女孩和妹妹差不多年纪,没有出声催促。

她大口大口呼气,想把空气中所有湿气吸入肺腑,用以息灭心尖扑索扑索的火星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程雕塑般一动不动。持续一个小时的迂回没有提供任何有用信息,这场对话还有必要继续吗?

这不是青树想要的。

她的不耐在加剧,根本摸不清小程赴约的意义在何处,提出的想法全都拒绝不说,还对郑燕恭敬顺从,有几句话甚至在反问她质疑她,根本没有想合作的意思!每个人做出行动都必然有自己的目的,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是在拖时间吗?

这个想法让青树害怕,正想着怎么再次开口,小手机却突兀地亮了屏,匆匆按掉紧接着又亮起,像是急着想通知她什么。

手机今天分外聒噪,谁会在七点联系她呢?还连发两条信息?

青树疑惑地摁开对话框,是未知号码发来的一张彩信照片和一句话。

“快跑,她在告密。”

这七个字太有威慑力,青树瞳孔一缩,噌地坐直。看清照片内容:是郑燕!

郑燕坐在摩托后座,前面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载着她。他们骑很快,身后的彩色灯牌在高速中模糊不清,但她凭借记忆认出了“春喜百货”几个字——这是在往她所在的方向赶来。

这串未知号码还是本地的,照片上的人也是郑燕无疑。青树保险期间敲字回复:“你是谁?”

对面跳过了这个问题:“快跑,她已经把位置发给郑燕了,她快到了!”

“快跑,青树!我是来帮你的!”

三个蹦蹦哒哒的感叹号像是催命符扼住青树的脖颈。

她咔嚓咔嚓把头抬起来,面上无辜木讷的小程还在发呆,而白屏黑字的手机强烈到无法忽视,使她晕头转向。

什么情况?到底该相信谁?

青树如坐针毡。过了两分钟左右,手机一闪,又传来张新图片,青树彻底坐不住了——

图片的视角应该是在出租车里,那辆摩托车停在咖啡馆必经之路的最后一个红绿灯,再过来就是那条小道,郑燕在后座照着镜子涂口红。

已不足她两公里。

会是郑燕为引蛇出洞找人故意发的吗?她一出去就会和她打照面,事态愈发严重?

可是郑燕真的要来了,不跑就一定会被抓住!

不论做怎样的猜想,小程都万万不可信了,她是通风报信者,是披着愚善皮囊的奸细!是叛徒!是鬼怪爪牙!

青树难以置信又愤恨万分,原来不想和她合作是因为已经和郑燕合作了是吗?

“你怎么了?”小程感受到她的异样,开口询问。

青树藏住变换的情感,唇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没事,应该是喝了放凉的咖啡肚子特别疼,你那一杯也别喝了啊。我去上个厕所,等我回来再告诉我你最终的想法。”

“我有热水,在保温杯里,要不给你倒在塑料瓶里捂捂?”

“不用了,我实在忍不了了,去上个卫生间就好。你在这等我。”

“用我陪你吗?”

“不不不!是生理期来了!你懂的哈哈,不太方便,我自己解决就行。”

青树心脏痉挛,脱离座位时还被桌腿绊了个踉跄。

因为幅度太大,餐桌和她同时摇晃,小程第一时间却鬼鬼祟祟先把手机扣住才出手扶她,这下在她心里更坐实了内奸的身份。

青树忍住拔腿就逃的冲动,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就是可惜了三十块钱的咖啡啊!一口没动。

“咖啡你不喝对吧?我肚子已经不舒服了,干脆别浪费这钱了,我直接喝了吧!”

不等小程作出反应,青树一不做二不休捞起桌上无人问津的咖啡一饮而尽。凉咖啡不好喝,咕噜咕噜生生磕在牙床上。喝完她尴尬一笑,猫腰捂住肚子就想溜。

这一系列诡异举动让小程生疑:“你真的没事吗?”

还在装,还在撒谎。

“我没事!”青树朝楼梯口挪动,头也不回应了一声。

担心对方起疑心跟出来,在视野盲区青树三步并作两步奔下楼梯推开了店门。

室外空气的清澈感洗刷掉了一层鸡皮疙瘩。外面不知何时飘零细雨,她来不及擦拭湿凉的自行车坐垫,跨上去就是一个劲儿往前蹬。

在惊慌失措中,她唯一想到的目的地是家,那个破落小楼里发冷却真实的家,妈妈爸爸弟弟,还有明天就能回来的妹妹。

她突然气得胃真疼起来。

怪不得一直抓着手机不放,原来是在给郑燕发送实时位置信息吗?

可是她可以不合作,可以不理她,可以把她当作兀自表演的马戏团丑角去嘲笑去无视都无所谓,但是为什么要告诉郑燕?怎么能告诉郑燕呢?

怎么能告诉郑燕呢?

这是投名状。她隐约可见这场围剿她的行动是为了什么。

青树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冒进和无知,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她太信任这个腐烂的世界了。

其实大部分人站在灰色地带,扯不进黑更推不进白。受害者也不一定永远是受害者,权衡利弊下,伤疤会吐出毒血,受害者化身加害者,伏击下一个可怜人。

她满心同仇敌忾的兴奋,却忽视了恐惧的力量,恐惧之下,人会选择背叛自己。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刻都不敢停留,弯弯绕绕很大一圈才骑回主街道。飞驰的自行车上,冷雨打在脸上,方才的愤怒渐渐被冰冷的后怕所取代。

一面紧握车把控制车子,一面余光不断扫射路过的人和车,没有看见小区的大门青树的心就放不下来。

黑夜里的春喜县极为渺小,群山环抱,星月苍茫,像是专属于自然的培养皿,负责观测的科学家怀藏一颗古老阴冷的心脏,它们是山,是树,是风,是雨,是一切缓慢的强巨生命。

青树看着离自己极近又极远的大山,仿佛能听见祂们悠长厚重的呼吸声。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进入短暂休眠,她镇静不少。

计划被郑燕知晓,下一步该怎么走?

还有那三条短信,究竟是谁发出的?

那个姓程的女孩,她们还会见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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