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南城西郊,一家隐在竹林深处的茶室。
苏晚跟在江屹身后,穿过曲折的回廊。脚下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两旁竹影婆娑,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她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温婉得体。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汗。
陈教授和李主任已经到了。两人坐在临窗的榻榻米上,正低声交谈。看见他们进来,陈教授笑着招手。
“小屹来了?快过来坐。”
“陈阿姨,李叔叔。”江屹微微躬身,又侧身介绍,“这是苏晚。小晚,这是陈阿姨,李叔叔。”
“陈教授好,李主任好。”苏晚微微欠身,声音有些紧。
“别紧张,坐。”李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很锐利。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听老陈说,你最近在帮她做数据分析?”
“是。”苏晚在江屹身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陈教授给了我一些样本数据,让我做初步分析。”
“哦?”李主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什么发现?”
来了。
苏晚心脏重重一跳。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双手递给李主任。
“这是初步分析报告。”她说,“基于两千例临床样本,我做了数据清洗、描述性统计、聚类分析和相关性分析。初步发现,病人的免疫应答模式,可以根据临床指标和基因型,分为三个亚组。”
李主任接过报告,翻开。陈教授也凑过来看。茶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苏晚紧张地看着他们。江屹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点了点,像是在说“别怕”。
“这个聚类图……”李主任指着报告上的一张图,“你是用什么方法做的?”
“用了K-means聚类,然后做了主成分分析可视化。”苏晚回答,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考虑到数据维度高,我用了t-SNE降维,效果更好。”
“嗯。”李主任点点头,继续往后翻。看到后面几页时,他眉头微微皱起,“这个相关性分析……P值有点高啊。”
“是的。”苏晚点头,“直接的相关性分析,结果不显著。所以我换了个思路——先分亚组,再在组内找关联。在亚组A里,某些免疫指标和临床预后,相关性就很明显了。”
她指着报告上另一张图表:“您看,在亚组A的病人里,血清IL-6水平和住院天数,呈显著正相关。但在亚组B和C里,这个关系就不成立。”
李主任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晚,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觉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异?”
苏晚手指收紧。这个问题,她昨晚想过很多遍。
“我推测,可能和基因背景有关。”她说,“亚组A的病人,携带某个HLA基因型的比例明显更高。这个基因型,可能影响了免疫应答的强度,导致IL-6水平更高,炎症反应更重,所以住院时间更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初步推测。需要做更多的验证,比如细胞实验,动物模型。但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也许可以为亚组A的病人,开发更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案。”
茶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李主任合上报告,看向陈教授。
“老陈,你这学生,可以啊。”他笑着说,“思路清晰,方法扎实,还能提出假设。比我手下那几个博士强。”
陈教授也笑了,眼里有赞许:“是不错。不过这孩子可不是我学生,是王教授的高徒,我只是借来用用。”
“那更难得。”李主任看向苏晚,眼神温和了许多,“小苏,你这个分析,很有价值。我们北科院最近也在做一个类似的课题,样本量更大,还做了单细胞测序。你有没有兴趣,过来帮我看看数据?”
苏晚愣住了,看向江屹。江屹朝她微微点头。
“我……我很愿意。”苏晚说,“但我还在上学,时间可能……”
“不用全职。”李主任摆摆手,“兼职就行,每周抽一两天过来。我们那边有专门的生物信息团队,你可以跟他们学学。当然,有报酬的。”
“谢谢李主任。”苏晚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别客气。”李主任笑着看向江屹,“小屹,你这女朋友,是块璞玉啊。好好培养,以后前途无量。”
“李叔叔过奖了。”江屹也站起来,握住苏晚的手,“她确实很优秀。”
四人重新落座。服务员上来,是上好的龙井,茶汤清澈,香气清雅。话题从数据分析,转到最近的学术动态,又转到北科院和江氏集团合作的项目。
“小屹,你们那个医疗投资基金,最近进展怎么样?”李主任问。
“还在推进。”江屹说,“不过遇到点阻力。集团内部有些不同的声音,觉得医疗投资周期长,风险高,不如做房地产来得快。”
“短视。”李主任摇头,“大健康是未来十年的风口,现在布局,正是时候。你们那个新药研发的项目,我看过计划书,很有前景。如果能成,不仅是商业成功,更是造福社会。”
“李叔叔说得是。”江屹点头,“所以,这个项目,我必须做成。”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李主任喝了口茶,“北科院这边,资源可以倾斜。但前提是,你们得拿出实实在在的数据,证明这个方向是对的。”
“数据我们有。”江屹看向苏晚,“小晚分析的那两千例样本,就是其中之一。后续还会有更多临床数据,和实验数据。”
“嗯。”李主任点头,“数据说话,最硬气。”
茶会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夕阳西斜,竹影被拉得很长。李主任和陈教授先走了,江屹和苏晚送到门口。
“下周一,让小苏来北科院找我。”李主任对江屹说,“我让助理把门禁卡和账号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