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安静得像一座被雪覆盖的小镇。

可能因为时间还早，平日里拥挤的家属等候区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监测仪“滴—滴—滴—”地一下一下回响在病房里，此刻却没有平日里那种急促的脚步声，也没有护士们轮换时的低声交谈。谢儿抱着自己的粉色的医学词汇专用笔记本，慢慢走进病区。

布拉提医生说过，她这两周都被排在ICU做查房，连周末也不休息。谢儿想着，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看看医院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能提前跟着查房时学点东西。

她看了一圈，却没看到布拉提。

那个一眼就能认出的背影，倒像是——

Ethan。

但怎么会是他呢？

尽管心中的疑问有很多，谢儿还是被他专注的神情所吸引，不知不觉走到了Ethan跟前。

Ethan正在调阅前一晚的记录，侧脸被电脑屏幕的光映得柔和。

听见脚步声，Ethan抬起头的瞬间，那双蓝眼睛像被晨光擦过，亮得很干净。

“早上好……波杰特医生。”谢儿走上前，小声问，“今天不是布拉提医生主持的查房吗？我没有来错吧？”

Ethan 眨了眨眼，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轻轻笑了一下，“一般执勤两周的主治医生们会各负责一个周末。”

他说话的语气很自然，“布拉提医生是下周末，所以这个周末轮到我。”

Ethan说着，眼睛微微弯起，带着点玩笑意味的调侃：

“怎么？大清早碰见的是我，让谢儿很失望吗？”

谢儿一下语塞，脸上透露着被上级医生打趣的（尴尬）笑容：“怎、怎么会……跟波杰特医生一块儿查房……当然也是我的荣幸。”

她几乎想把自己埋进地板缝里。

Ethan自然而温和看着她，没多说什么，只示意：“那走吧，查房要开始了。”

因为刚才那句玩笑——尽管 Ethan 自己大概说完就忘了——谢儿整整一个上午都乖乖跟在他旁边。

住院医在介绍病情时，她认真到几乎可以把对方的口型都记录下来，生怕被误会心不在焉。

新词一条条写下去，谢儿看得比平时还用心。

谢儿仔细观察着大家汇报病情时的顺序：先是心血管，再是肺部和呼吸科，呼吸道，感染病…认真地好像下一个病例就要轮到她来描述似的。

在Ethan 发问时，谢儿也拿出坐在第一排时上课的专注劲儿，盯着他看，努力写下Ethan说的每一句话：

“Bolus：一种在ICU特有的用药方法，在短时间给病人注入大体量液体或药品已达到救人一命的目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谢儿的思绪竟悄悄飘散，像午后阳光下浮起来的尘埃一样无法控制。

接着就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长成这样的人，会戴怎样的婚戒？

是简单的纯金戒指？黄金，白金，还是玫瑰金的？

又或者是那种低调却质感很好的金属纹？

戴在左手还是右手？不同文化婚戒佩戴方式好像不一样……

一边想着记着笔记的笔自然而然就停了下来，谢儿悄悄瞄了Ethan一眼：

他的左手——没有戒指。

右手——也没有。

谢儿有一瞬间的震惊，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没有戴结婚戒指的主治医生。

一般这个年龄段的医生……不，都不只是主治医生，就连和谢儿要好的二年级住院医师Hannah都早早在无名指带上了钻戒—大多数人都会戴。

可 Ethan 的手指干干净净，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上连一点佩戴过戒指的痕迹都没有。

她思绪一阵乱飞， “波杰特医生有没有结婚吗” 这个问题像是被病毒植入电脑似的萦绕在谢儿的心头。

四十多岁的帅气主治，居然没有妻子，还是说单纯不喜欢戴戒指？